而今天,尚文龙才第一次对“能打”二字,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。
“航仔,干得漂亮!”
尚文龙离座后,汽水荣也紧跟着起身,用力鼓掌喝彩。其余社团大底见状,纷纷起身齐声叫好。
“航少当我们和义安新坐馆,实至名归!”
“以后有航少带,全港谁还敢说我们是夕阳社团!”
“没错!航少做龙头,迟早打出元朗,夺回荃湾,踩进油尖旺,重振社团声威!”
这些和义安的大底们私下各有盘算,此刻口号却出奇一致。
然而面对他们的高呼拥戴,李文航却提不起兴致。
都八十年代了,还指望靠当古惑仔做大做强?
真以为他和头马俊一样蠢吗?这种时候,当然是趁早上岸洗白才对!
“头马俊坏了社团规矩,私下走粉,已按家法处置。他手下的人,社团暂不追究,但谁再动歪心思学他走货赚钱,这就是下场!现在,散了。”
李文航撂下两句场面话,遣散众人。
以光头勇为首的头马俊旧部,听到“既往不咎”,都低着头默默离去。
至于他们日后是否还留在和义安,就要看他们心里有没有鬼了。
李文航没理会这些丧家之犬,转身回到观赛席,向起身相迎的两位叔伯拱了拱手。
“多谢两位叔伯赏面,希望今天这场球赛没叫你们失望。”
“哈哈哈,想到和义安以后由航仔你带领,我兴奋都来不及,怎么会失望。”
汽水荣大笑着与李文航拥抱,随即压低声音问道:
“航仔,刚才摆大龙凤吓唬头马俊那班人,你从哪里找来的?我都不知道和义安几时又开了山门招人。”
“五叔伯说笑了,我才回港几天,连扎职都还没办,哪有时间开山门啊。”
“那他们……”汽水荣望向球场外逐渐散去的人群,满脸疑惑。
“八十港币一天的临演,我跟他们说拍古惑仔,站几个钟就有钱拿,他们个个开心得合不拢嘴。”
看着李文航满脸笑意,汽水荣却脊背发凉,胳膊上泛起鸡皮疙瘩。
难怪明明有这么多人,李文航却还要搞什么“公平对决”;难怪那班人始终站在场外,一步不越。
花几万港纸,就吓得头马俊放弃最拿手的大龙凤……
果然就像航仔说的那样,无论比食脑还是比搏拳,阿俊都差得远啊。
“昨天的事,老五都跟我说了。航仔,做得漂亮。”
次日,安记茶餐厅二楼,三叔伯满面笑容,拍着李文航的肩膀。
“能这么顺利解决,全靠叔伯们帮衬。”
“自家人,客套话就不用说了。”
三叔伯摆摆手,指向红木长桌尽头的太师椅。
“航仔,知不知道当年你老豆坐上这位子时,怎么跟我说的?”
李文航摇摇头,作洗耳恭听状。
“他说以前看你爷爷坐在这儿发号施令,只觉得好威风。等他自己坐上去才知道,这把椅子,烫得很。”
“吃不饱的,想靠社团填肚子;有骨气的,想靠社团出人头地;年纪大的,想靠社团安度晚年……”
“有多少兄弟挺你,就有多少张嘴等你养活。船往哪里开,不只看舵手,也得看风浪往哪边吹。”
三叔伯神情郑重地看向李文航,叮嘱:“万事小心,千万别翻船。”
“我记得,三叔伯。”
三叔伯含笑点头,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你爸爸留给你的,慢慢看,我走了。”
把牛皮纸袋放在红木桌上,三叔伯转身下楼梯。
目送他离开安记茶餐厅后,李文航拿起纸袋,取出里面的东西。
袋里只有三样:一封字迹潦草的信、一张银行卡、一份股权协议合同。
李文航先将其他东西收回袋中,拿着信坐到太师椅上,仔细读起来。
“航仔,也不知你看到信时,还会不会恨你老爸。”
“几个月前我病重,老三就劝我赶紧派人去内地接你回来,趁我还有口气,让你安稳接手社团,也让我们父子见最后一面。”
“我当然知三叔伯是好意,但航仔你知不知,当年你考试拿满分,你爷爷有多高兴?”
“他跟我说,李家五代人,终于出了个会读书的,无论如何要送你去读大学。”
“如果让你放弃学业回来见我最后一面,你是不会怪我,可我怕我老爸在
“臭小子,不准怨你老爸自私,天下谁都能怨我,就你不行,谁叫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除了信,我还留了些东西给你。卡里有三百万,密码是你生日。股权合同是我以前投资的一家私人诊所,开在钵兰街,很赚钱,有空去看看。”
信写到这里,后面字迹被涂改,只能勉强看出“后悔”“舍不得”几个词,还有些干涸的水渍晕染了信纸。
也许对常年混社团的男人来说,儿女情长,终究是难开口的事。
这样像拉家常般草草结束,反而刚好。
李文航仔细折好信,收回纸袋,靠在太师椅上静了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