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华拄着拐杖,站在门口迎接,竺赫不等马儿停下脚步便跳下马,跪在兰华面前,将木盒捧到眉骨处,“师父,巫伯伯回家了,恕我无能,还未找到破苍的下落。”
苍老的脸上滑过一滴混浊的泪,兰华颤巍巍端起木盒,拂掉木盒上的碎雪,低声念着:“回来好,回来好,回来好啊,老巫,还是家里好啊。”
兰华命人去准备祭祀事宜,和竺赫一起进了勤政殿。
“祭典结束后,你便去江南吧。”
兰华坐在椅子上,喝了口热茶,目光透过氤氲的雾气落到跪在身前,满头华发的青年身上。
竺赫表面上看起来与往常无异,可兰华知道,他的灵魂已经死了,死在了知晓蔚隅死讯的那天,留下来的,是为了责任而奔波的行尸走肉。
“多谢师父成全。”竺赫抬头,看着眼前疲态尽显的老人,膝行上前,将头放在兰华膝盖上,“我不在的日子,师父你要保重身体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兰华轻轻拧了拧竺赫的耳朵,佯装生气:“你这是咒我呢?嗯?放心吧,我老人家身子骨硬着呢,估摸着还能再活个一二十年。”
“我相信师父。”
竺赫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,像小孩一样,依偎在兰华身边。
若他能再理智一些,便不会想要去江南寻人,兰华也不用为他操心北境事务,劳心劳神。
“去吧,把隅儿带回来。”苍老的手指梳理着掌心有些干枯的白发,轻声道:“他总要回家的。”
蔚隅没有家,北境便是他的家。
没有名义迎他回家又如何,大不了找人给他和竺赫配个冥婚,反正竺赫这傻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
这晚,两人坐着说了许久的话,从行军打仗到治国理政,从山间野花到珍稀植物,无话不谈。
持续了两天的祭典结束后,竺赫以北境圣主名义向外发出了消息。
北境不再接受大胤统治,自立一国,国号,昭,年号景元。
消息一出,不仅白玥坐不住,胡人也坐不住了。
要知道,北境如果归大胤管辖,即便战况如何紧张,只要他们向大胤求和,北境碍于大胤,便不能再对他们出手,最多只能被动防守。
如今北境自立一国,没了大胤约束,又有世仇横亘,以北境现在全民皆兵的情况和无底洞似的宝库,碾死他们简直比碾死蚂蚁还要简单。
先前还因为打下清州而高兴的胡人高兴不起来了,恨不能立刻跪到竺赫面前乞求原谅。
现在交还领土,还来得及吗?
竺赫也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,来不及。
立国第三日,竺赫便命苏昭和为主帅,安楚为副帅,领十万大军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反击大戏。
先前一味退守,除了要应付大胤的进攻外,更深层的原因便是为了瓮中捉鳖。
先前大胤还未发难时,他们不但将胡人赶出了北境,还往西追了好几百里,最后被迫在一个叫荒谴的山边停下。
这里的天气变幻莫测,地形多变,竺赫不敢冒然进攻,却又不甘让胡人躲起来安稳度日,便借大胤发难之际,故意离开前线,又让苏昭和步步退让,只等胡人以为大获全胜,将大部队带入北境时,一举歼灭。
如今大局已定,大胤要调派人手压制江南的动乱,无力再对北境发起大规模进攻,而北境西边战线上的将士经过休养,状态十分不错,再加上堆积多年的仇恨,气势如虹。
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两个,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