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竺赫跪在地上,腰背挺直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此次不杀我,待我回到北境,定会……”
“如何?”
“定会率兵南下,直取上京,为姨姥报仇。”
“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不相信老夫人为蔚隅所杀,但我相信,你不会出兵。”
竺赫与老夫人一样,骨子里刻着宅心仁厚,北境若与上京交战,必将生灵涂炭,他不会做这样的事。
确切来说,历任北境圣主,没有人会选择和上京开战,即便被上京出卖,被朝廷利用,也还是维持着表面和平。
“你看错人了。”
“我不会看错。”
顾夜清将另一坛酒递给竺赫,在他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竺赫接过酒坛,倒了一点祭奠,仰头喝了一大口,辛辣直冲鼻腔,流完的泪水又再次聚集。
“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?”顾夜清也喝了一口,饶有兴味地问道。
“你不会。”
“你倒是挺相信我。”
“我相信自己的眼光。”
竺赫抱着酒坛,转身坐在跪出的两个窝窝上。
“为何不带一个顺手的兵器?”顾夜清往竺赫腰上瞟了一眼,“想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?”
“你说是便是吧。”竺赫接过酒坛,微微仰头望着远处天空渐渐显现的星子,沙哑的声音透着落寞。
“自碎雪断后,一直没找到一件趁手的兵器。”
不是兵器不趁手,只是不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而已。
北境武库中有不少神兵,有削铁如泥的刀剑,有破空裂羽的长枪,古朴厚重的斧,百步穿杨的弓,这些兵器,都不是都属于他一个人的。
可碎雪不一样,它是胤帝给他量身打造的,亦如过往十八载为他量身打造的生活一般,绚烂光彩,耀眼夺目。
碎裂的碎雪,亦如他梦一样的人生,被截断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。
碎雪碎了,过往的生活也随之如雪花一般,四分五裂,以至于他时常怀疑,那段过往,是否只是一场梦?
亦或许,他早已死在行宫那场刺杀中,后来所经历的一切,是他临死前做的一场梦。
可这梦,太痛了。
梦里他拥有了良师益友,有了并肩前行的伙伴。
在他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时,却又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远去,甚至看着亲人离世而无能为力,连凶手都查不出来。
到底什么是梦,什么是现实,他早已分不清了。
可不管什么是梦,都该醒了,他不该对上京抱有太大的幻想。
气氛就此沉默,两人都没再开口。
直到酒坛见底,顾夜清才斟酌着开口。
“我知道你不会接受,但我还是想提醒你,老夫人之死与蔚隅脱不了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我想找到他,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。”
蔚隅是亲历者,是他目前所知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