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帝的尸身已经被装入了棺椁中,他死的很不好看。
常年用各种丹药支撑的身体离了药,便迅速干瘪,整个人成了骷髅。又因为牵机蛊失控,在他体内爆炸式繁衍,撑爆了他的身体,他便成了七窍流血的惨样。
白璋立于灵前,给太监使了个眼色,太监立刻给竺赫递上三炷香。
竺赫犹豫着,没有立刻去接。
论私,胤帝对他有养育之恩,他应当上这一炷香,论公,他是臣,胤帝是君,给他上香,是他的荣幸。
可得知过往的竺赫,却无法轻易接受。
娘亲的苦难与胤帝有关,若没有他,她便不用经历那些,不用在雪原中死去,连尸身都找不到;北境百姓的苦难亦由他一手打造,若非他贪得无厌,鼓动胡人进犯,北境便不会连年战火,变成“方圆百里无男丁,万亩良田变荒地”的样子。
“这一炷香,就当……为了你的父亲而上。”
白璋轻而易举看穿他的犹豫,接过香递给竺赫。
竺赫看了他一眼,目光又移到他手中的香上,微微垂眸,思索片刻后走到一旁,从托盘中拿出几张纸钱点燃。
斯人已逝,讨论功过有什么意义呢?自寻烦恼罢了。
竺赫将纸钱投入火盆,行了个礼,转身大踏步离开。
看着远去的背影,白璋攥着香的手微微颤抖,没想到竺赫竟对他如此戒备,连经自己手的香都不愿意碰。
蔚隅,就那么值得他珍惜吗?
葬礼之后便是继位大典,竺赫不情不愿地换上礼服,到了地方才知道,按照品阶,他要站在百官最前方。
但此时百官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,他要去到最前面,就要在众人的注视下,踩着阶梯一步步走上去。
他今天没戴面具,也没有乔装,甫一出场便引得众人侧目。
青年身姿挺拔,褪去青涩的眉眼展现着刀削斧凿般的硬朗,又有着精雕细琢的精致。冰蓝色的眸子澄澈深邃,像藏着万千星辰的湛蓝的海。
裁剪得体的红色礼袍顺着宽阔的肩垂下,又被腰封收在一起,勾勒着精瘦的腰,长腿被黑色绸裤包裹,行走中随翻飞的衣摆时隐时现。
浑身上下,无一不透露着造物主对此人的偏爱。
白璋坐在高高的辇车上,从竺赫出现开始便再没有移动过目光,听着众人小声地议论,不由得嗤笑。
白家养出的玉,私藏的宝物,怎么可能和凡品一般?
“陛下,时辰到了。”
贴身太监轻声提醒,扶着白璋下了御辇。
众大臣跟随唱礼官指挥,转身面对面分列两侧,看着同样一袭红袍的新帝踏着白玉阶拾级而上。
众臣虽然惊讶,但只以为是新帝登基,打算改换服制而已。
繁琐的仪式在唱礼官的吟诵声中渐渐到了尾声,百官口中高呼着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”,齐刷刷跪下行跪拜大礼。
只微微弯腰行礼的竺赫瞬间成了立在鸡群里的鹤,他本来就高,又站在离高台仅一步之遥的地方,几乎与前方的白璋持平。
白璋微微垂眸,看着身前之人,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笑,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,微微弯腰,低下脑袋。
观礼的百姓离得远没有看清,他身边的小太监却看得清清楚楚,新帝与镇北王,几乎是面对面,犹如拜堂的夫妻一般。
心下虽然惊讶,但小太监为了脖子上的脑袋,还是选择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