蔚隅坐在竺赫身边,在他的手心点了点。
竺赫轻轻摇头,朝他微微一笑,示意自己没事。
宛城不过千余百姓,前些日子被胡人屠了一半多,只留下些妇孺。
“等我们踏破王庭,也要把那些胡狗屠干净!”易木重重放下碗,氤氲着泪花的眼里满是愤怒。
他是夜州人士,常年驻扎在柏邺城,当初阮予将夜州拱手相让,胡人便在各个大大小小的城镇里烧杀劫掠,欺辱妇女,大肆屠城。
他五岁的儿子被活生生摔死,妻子被侮辱后自尽,年迈的父母也未能幸免于难。
“杀胡狗!破王庭!”苏昭和站起身,举起酒碗,“我们定会踏破王庭,为北境死去的人报仇雪恨!”
“杀胡狗!破王庭!”
其余人也端着碗站起身,齐声呐喊。
蔚隅和竺赫也加入其中,举起酒碗,一口饮尽佳酿。
凝重的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,蔚隅不时抬手扇风,只觉得今晚的天气格外热。
酒足饭饱,众人各自散开,竺赫拉着蔚隅走在回房的路上,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,漆黑的天幕中再无其他光亮。
“云杲。”
蔚隅突然停下脚步,盯着竺赫的后脑勺。
“嗯?”
竺赫转过头,恰好对上蔚隅的眸子。
“你不必愧疚……”
“阿隅何出此言?”
“胡人偷袭,宛城被夺,是无人可以预料的,你不必将责任算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无须担心我。”竺赫轻轻抱了抱蔚隅,“我是受他们供养的少主,自当为他们的生死负责。”
少主不只是一种称谓,更是一种责任。
蔚隅轻轻抱着竺赫,叹了口气。
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房间歇下。
庆功宴后,士兵们又开始了每日的操练,按照苏力的想法,竺赫带来的人留下五千驻守,他再从营中调拨两千人,由一个叫苏迷的人带过来。
竺赫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,两场战争的胜利并不能完全树立他在军中的威望。
苏迷到宛城第二天,城门口来了一群不速之客,一群由胡人妇孺老弱组成的队伍,浩浩荡荡停在城门口,一言不发跪坐在门口。
“门口何人?”
“是迁徙到此的胡人百姓。”一个士兵道:“胡人攻打下宛城后,本打算迁一批百姓到此居住。”
不料人还没到,城先没了。
“胡人屠城,杀我百姓,竟然还妄想我等能收留余孽?”易木重重放下头盔,对竺赫道:“少主万不能收留他们。”
“是啊少主,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,今日收留他们,他日便会成为我们的敌人!”
“胡人诚然可恨,但普通百姓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受害者?”易木啐了口痰,冷笑着对苏迷道:“没有普通胡人的供养,胡人军队哪来的力气屠城?没有胡人百姓生养,哪来的胡人参军?”
“战争是帝王之术,非普通百姓可左右……”
“在云麓书院读了几天书,就觉得自己是块料了?”
“粗鄙不堪!”苏迷将目光投向竺赫,拱手作揖:“百姓无辜,稚子年幼,若能好生教养,他日亦可为我所用。”
“哈?你的意思是我不但要养仇人的父母妻儿,还要把孩子视如己出?”易木白眼都快翻上天了,柏邺城当真是无人可用了,竟然会派苏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