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脉案(2 / 2)

蔚隅一进门他便闻到了莘昙草的味道,先用添香楼试探后,便假装中计,将滆城之战、老将军之死和文成公之死告诉了他。

没想到他竟然早看到了脉案,早有疑惑。

“那脉案是我在京城时所写,当初仓皇逃离,不慎遗落。”兰华摸了摸鼻尖,“上次入京时,我本想带走脉案。”

“脉案我已经让云卫送到北境,想来应该在兰盛公子手上。”蔚隅道:“我理解诸位的疑虑,蔚隅毕竟是外人,又和京城蔚家有联系,诸位有心试探是应该的。”

说完,又笑着补了一句:“倘若我是几位将军,也会如此。”

“夫人大度,苏某佩服。”苏力拱了拱手,找了个地方坐下,“我们几人这么多年也没想明白老将军的死因,实在惭愧。”

“几位将军聪慧过人,定然察觉了其中蹊跷。”

蔚隅啜了口茶,缓缓放下茶杯,心里明镜似的。

他们不是想不明白,而是不敢相信,甚至不想相信。

父子相残,血亲反目,一代战神死于亲生儿子手上,谁会相信呢?

原以为竺赫的自欺欺人是环境使然,没想到竟然是北境的传承?

真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

“可笑我等虚活了许多年,竟连这最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。”兰华笑着摇摇头,叹了口气,“丢人,丢人呐。”

“当局者迷罢了。”蔚隅偏头看着兰华,又看了看其余几人,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夙喻身上:“不知隅可通过了几位将军的考验?”

“夫人聪慧过人,少主能得你相助,是北境之幸。”夙喻微微颔首。

“将军言重,北境有今日,全赖几位将军之功,几位将军才是北境之幸。”

蔚隅笑了笑,他可什么都没干,只是让他们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而已。

“那夫人觉得,朝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?”北风啸直言不讳。

“以利诱之,性命相迫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巫莳端着茶杯,眉头紧皱,没想到皇帝竟然阴险至此。

“阮予害怕老将军弃子立孙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造谣生非,但若他接触了京城中人,那人以帮他登上镇北王宝座为诱饵,施以小恩小惠,他定然咬钩,或许老将军非他亲手所杀,但与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对于文成公老大人,这样两袖清风的人用利益自然无法打动,但若是以竺赫的性命为威胁呢?”

“以少主的性命相逼?皇帝竟然做如此下流之事?”

苏力听不下去了,拍案而起,掌下的桌子应声而碎,木屑四溅。

蔚隅离得近,手背被一块碎木头划了一道小口子。

“夫人!抱歉,我……”

“无妨,一点小伤。”蔚隅摇摇头,随手用手帕拭去血渍,“既然今日大家都在这里,我也有事要和各位商议,苏力先坐。”

苏力愧疚又关切,拉了拉衣服坐回原位。

“离京前,恰逢先太子妃生产,是个男婴,据她说,那孩子是竺赫的血脉。”

“哈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怎么可能?”

四人满脸惊讶,兰华却若有所思。

蔚隅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,夙喻听得眉头紧皱,苏力愤然,北风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眼里却满是惊讶。

少主他,竟然有后了?

“诸位不用联想过多,我此前已经问过了当日当值的云七,他在察觉竺赫中药后便给他喂了解药,恰逢太子府遣人来找竺赫,云七只能先隐藏身份离开,待太子妃支开下人之后,以蒙汗药让其昏迷,又将竺赫换到其他房间暂时安置,随后出门联络其他幽卫来带走太子妃,回去时却发现竺赫不见了。”

云七没找到竺赫,便下意识以为他回府了,但等云七回府,管家却说从未见过竺赫归来。

第二天再听到竺赫的消息,便是他留宿花楼被皇帝责罚。

“按云七的说法,那孩子不可能是少主的。”兰华略作沉吟,“会不会是那花楼的女子带走了少主,云七才会误以为少主已经回府了。”

“现在不是讨论那晚少主去哪里的时候。”夙喻捏了捏眉心,“比起这个,我们更应该关心,皇帝要用那个孩子做什么?”

“还能干嘛?肯定是想用那个孩子继续要挟咱们。”

苏力一语中的,毕竟皇帝当初就是这么干的,用少主要挟北境,年年加重税赋不说,还把北境当刀使,挟制各方势力。

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,皇帝却是逮着北境使劲儿薅。

“不无可能。”兰华捻着胡须,“可是这招不会太过时了吗?”

“招数虽烂,但胜在好用。”夙喻背着手,冷笑道:“阴谋也好,阳谋也罢,只要能达到目的,就是好计谋。”

“竺赫到了北境,朝廷失去了重要的人质,必然会再次出手,那个孩子的事情,还需要早做打算。”

“夫人有何建议?”

“无论那个孩子是不是竺赫的,朝廷也一定会把那个孩子说成是竺赫的。”夙喻下意识咬着下唇沉思,“那个孩子不能是少主的。”

“可那孩子在京城,也没办法滴血验亲啊。”

苏力唉声叹气,少主只能活到二十五岁的预言若是成真,那个孩子若成了他的血脉,北境又会再次陷入被动。

“此事需从长计议,也需要听听竺赫的意见。”蔚隅叹了口气,起身道:“今日多有叨扰。”

“夫人慢走。”

四人目送蔚隅离开,帘幔后传出一声轻笑。

“怎么样,我就说吧,阿隅,是个很聪明的人。”

竺赫背着手,手里把玩着一个金色的镯子模型,唇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“少主啊,你这么做……不怕夫人知道后伤心吗?”

“这还不是你们逼的?”竺赫敲了敲手镯模型,“反正我这辈子认定他了,你们若不满意他,我带他远走高飞便是。”

“你想远走高飞?还得看看夫人愿不愿意呢。”兰华哼了一声,抱着胳膊,眯着眼睛道:“依我看,夫人非池中鲤鱼,而是人中龙凤。”

“阿隅的命理如何,尤未可知。”竺赫伸了个懒腰,大步流星走着:“大祭司邀我议事呢,先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