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,几人谈论的话题不知不觉便绕到了竺赫身上。
“少主身子已经大好了吧?”巫莳打量着埋头吃饭的竺赫,话却是对兰华说的。
“好不好你不知道?”兰华低头吃着饭菜,时不时瞟一眼竺赫,在心里暗骂:“死小子只顾着自己吃,都不会给媳妇儿夹点菜?”
“少主都下地好几个月了,能不好吗?”苏力喝了碗酒,嚼着下酒菜:“要我说啊,少主就不该在凛都,得去军营里,真刀实枪打上那么几场仗。”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少主意下如何?”夙喻转头询问竺赫,眼神却是不容拒绝,竺赫哪敢说不?
“苏伯的提议,甚好。”竺赫竖起大拇指,心里却有点怯。
那可是战场,是拿热血浇筑的炼狱,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“好,好,好。”苏力大笑拊掌:“既如此,改日少主便同我一道去清州吧,恰好探子在棘城附近发现一队胡人,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少主的厉害。”
北境虽尊阮氏血脉为主,但还是要靠实力说话,而且不像京城那般玩计谋,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。
没有军功在身,即便竺赫是阮氏独苗苗,也无法掌控北境。
“棘城险塞,少主经验不足,不如先和北风去鹿城历练。”
“鹿城防御严密,即便少主在其他地方作战失利,也能退守鹿城,重整旗鼓,确实是个好去处。”
“鹿城离凛都快马加鞭只需三日路程,方便少主来回处理凛都事务。”
竺赫从饭碗里抬起头,弱弱开口:“就是说我不但要去鹿城,还得来回跑处理凛都事务?”
这合适吗?这真的合适吗?
几位将军是真没把他当外人,当然,也没把他当人。
“少主若闲事情少,末将愿将鹿城事务一并交给少主处理,绝不插手。”北风啸面色沉静,黑眸冷淡如冰。
“北风将军不要开玩笑啦。”竺赫连连摆手,“北风将军驻守鹿城多年,对鹿城事宜最为熟悉,让你处理我很放心,哈哈。”
“少主谬赞。”
北风啸继续提起筷子吃菜,竺赫内心万马奔腾:“这对吗?这真的对吗?我是什么很好捏的软柿子吗?我要反抗,我要维护镇北王的威严!”
竺赫心中刚燃起一点小火苗,和夙喻对视一眼,熊熊斗志便被彻底浇灭了。
好叭,他承认,他是一个软柿子,谁都可以捏一捏那种,没脾气的软柿子。
“既然少主没有异议,那就这样定了。过完中秋便前往鹿城,每月初一回凛都五日,处理要务。”
几人三言两语便定下了竺赫的去向,全程没有一次征询当事人的意见,更是毫不掩饰嫌弃之情。
镇北王没有异议,镇北王不敢有异议。
镇北王伤心,镇北王心塞,为了抚慰受伤的小心脏,镇北王决定多吃几碗饭,势必要撑死自己。
“那少主夫人便留在凛都吧,我找些药给你调养调养身体。”兰华优雅地擦干净嘴,仿佛刚刚吹胡子瞪眼和巫莳抢肉的人是另外一人似的,“正好,也教你一些防身之术。”
“拉倒吧,你也就是轻功比较厉害。”巫莳被抢了肉,开口呛他。
“粗鄙。”兰华瞟了他一眼,眼中写满戏谑和轻蔑,“你也就嘴上功夫厉害,鞭法一塌糊涂,连近我身都做不到。”
“嘿,你还来劲儿了,走,现在就去比一场!”
“啧,粗鄙不堪。”
兰华下了结论,慢悠悠起身,无视抓狂的巫莳,优雅地迈着四方步离开。
巫莳抓着鞭子追上去就要开打。
“巫将军,息怒,息怒。”竺赫咬着筷子冲上前,抱住巫莳的大腿:“将军鞭法了得,武功盖世,就不要和师父计较了。”
“哼。”
巫莳冷哼一声,心下受用却保持自己的骄傲。
下一秒却听竺赫道:“你们要比试的话,去校场多好,那里宽。”
开玩笑,他俩要是在这里打起来,这洗秋宫非得重建不可。
金莲烛台不要钱吗?盘龙柱不要钱吗?花瓶架子不要钱吗?还有杯碗茶盏,都是他的私产!都是他从库里拿出来的珍品,很贵的!
巫莳快被这师徒两气死了,合着竺赫不关心他和兰华会不会受伤,关心的是那些身外之物是吧?
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的臭小子!
“巫将军,息怒息怒,不就是一块肉吗?咱不跟他一般见识。”竺赫站起身,亲亲热热地拉着巫莳坐下,叫宫人重新端来一盘肉炙 ,“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啊。”
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,夙喻等人早已见怪不怪,也就竺赫会去凑上去劝两句。
用过午膳,竺赫躺在榻上看兵法,蔚隅靠在他身边,殿内烧着地龙,暖意融融,燃着的香,熏的人昏昏欲睡。
“你若是困了就睡会儿。”竺赫放下兵书,摸了摸蔚隅的脸,“又瘦了?”
“没胖过。”蔚隅哈欠连连,伸手环住竺赫的腰,“陪我睡会儿。”
竺赫收好书躺下,轻轻揽着蔚隅。
“云杲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下午出去逛逛吧,我还没看过凛都的样子呢。”
“好,我去找夙喻将军说,下午不练武了。”
他本就有基础,只需要稍加点拨,很快就能掌握一些枪法刀法鞭法,所以最近半个月他晚上都没被要求练武,而是去勤政殿处理事务。
“云杲,鹿城是不是很远?”
“不远,快马加鞭只需要三天三夜。”
“你来回一趟就要七日,又只能在这里呆五天……”蔚隅将下巴抵在他胸膛上,仰着脸看他:“我想你了怎么办?”
“那就化思念为食欲,我每月回来都给你称体重,只能重,不能轻。”竺赫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,“你要好好的,我在外才能安心。”
鹿城比凛都更冷,又是军队驻地,生活条件自然比不得凛都,他怎么舍得蔚隅去那里陪他吃苦呢?
“我可以去找你。”
蔚隅翻了个身,整个人趴在竺赫身上,八爪鱼似的抱着他,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。
“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“你小狗变的?”竺赫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顶,“太轻了,一点都不疼。”
“那是我没用力。”
蔚隅趴在竺赫身上,闭着眼睛,渐渐进入梦乡。
竺赫轻轻揽着他,任劳任怨当着人肉睡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