蔚隅打量着竺赫,他的体格确实比在京城时强壮了不少,个子也蹿的很高,自己原本还和他齐平,现在竟然矮了半个头,连亲他都要踮脚。
“勉强相信你。”蔚隅趴在池子边,张开臂膀,“本公子累了,过来给我捏捏肩。”
“遵命。”
竺赫乐颠颠凑上前,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皮肤,寒意也顺着手掌传入他的体内。
“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冷?我让师父给你看看。”
“没什么大碍,只是气血亏空,寒气入体而已,补补就好了。”
“改日我教你修炼内力,虽不能彻底改善你的情况,但不会让你太过难受。”竺赫弯下腰,下巴轻轻蹭了蹭蔚隅的肩,“北境寒凉,你的身子吃不消的。”
“唔……我考虑考虑。”蔚隅打了个哈欠,拉过竺赫的手,“我不想练,你把你的内力传给我好了。”
他不知道北境人是不是天生血热,但竺赫像个大火炉似的,十分温暖。
“你怎么这么懒?”
竺赫运起内功缓缓输送到蔚隅体内,探查着他的经脉,脸色凝重,“你的经脉为何损伤得如此厉害?”
“因为学艺不精,受了反噬。”蔚隅拉住竺赫的手,轻轻摇摇头,“没用的。”
“会有办法的,我去找师父。”竺赫说着就要起身,被蔚隅拉住。
“你坐好。”蔚隅抬手抚平紧皱的眉头,叹了口气,“兰华先生给我看过了,他也无计可施。”
“师父他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们刚离开的第三个月,兰华先生通过幽云卫匿名传书于我,邀我在密室相见。”
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,竺赫的小书房内还有一个密室。
密室不大,中间摆了一个沙盘,旁边挂着大胤地形图,书案上整齐摞着一堆兵书。
北境从未抛弃过他们的少主,他们一直在等待他们的少主回归。
“先生与我师父师出同门,教了我很多东西。”
彼时他并不知晓兰华姓甚名谁,又得他答疑解惑,便称他为先生,后来知道他和师父的关系后,便叫他师伯。
“这老头,去京城了也不说一声。”
竺赫小声嘀咕,不过转念一想,他那会儿估计还昏迷不醒呢。
旋即似乎想到什么,紧张又愧疚地看着蔚隅:“是……因为我吗?”
“是,但不全是。”蔚隅知道他又要多想了,补充道:“有一部分是天生的,与你无关,你不要多想。”
“阿隅……”竺赫红了眼眶,声音也变得哽咽:“我……很抱歉……我……”
他简直是混蛋!
竺赫真想给自己几巴掌,扇死自己得了。
他这么想,也这么干了。
“你干什么突然打自己?”蔚隅抓住他的手,看着他脸上的红印,心疼不已,“你傻了吗?打自己干嘛?”
竺赫完全没手下留情,微肿的脸颊上,巴掌印清晰可见。
“阿隅,你打我吧,我是个混蛋……”竺赫抓着他的手放在脸边,“你打我吧,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。”
他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!
幽二分明提醒过他,还魂针损心耗神,对施针者影响极大,他竟然还逼蔚隅去救太子,竟然还说出“身体可以恢复,但人死不能复生”这样混蛋的话。
他该死!
蔚隅不该救他的,他就让他该死在京郊行宫。
“我从未怪你,云杲。”蔚隅摸了摸竺赫的脸,眼神温柔:“你无需自责,所有的一切,是我自己的选择,若不想救人,你便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,我也不会救。”
蔚隅抬手抱住竺赫,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:“我自己做出的选择,结果应该由我承担。”
救白璟,是他的复仇路上的筹谋,救竺赫,有他对牵连无辜的愧疚,也有他与天争命的追求,他心甘情愿,也做好了承担结果的准备。
“阿隅,你怎么……这么傻?”
他根本不值得啊。
“因为你傻,所以我也被你带傻了。”
明明是他经脉受损,竺赫却比他还难受,他一个还要反过来安慰竺赫。
哎,谁让他捡了这个小傻子呢,还能怎么办?宠着呗。
“我会想办法的,北境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,肯定能治好你的。”竺赫用手背抹掉眼泪,“我可以去给大祭司写信,他肯定有办法。”
纵使逆天而为,他也要试上一试。
“生死有命,不必过分强求。”蔚隅捏了捏竺赫的脸,拉着他的嘴角,“哭起来太丑,笑一个。”
哪里丑呢?只是他不忍心看罢了。
他的少年,应该是阳光乐观,永远笑着的。
竺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毫不意外挨了一巴掌。
“笑得比哭还难看,重新笑。”蔚隅重新趴在水池边,“快点来替我捏肩,捏的好重重有赏。”
想那么多干什么呢?他们好不容易重逢,尽说些让人忧心的话算怎么回事呢?
和他相处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,他想看竺赫笑,看他撒娇卖萌,他想听他说情话,想每天都收到他送的花。
“嗯。”
竺赫闷闷地应下。
“你的脸待会敷一下,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喜欢打人的暴力狂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云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怎么这么乖啊?”
太乖了,想欺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