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该不会要说心悦于我吧?”
蔚隅抽出手,不着痕迹地在锦被上擦了擦。
“阿隅还是如此聪慧……”
“殿下慎言,我已有家室。”
“你到底是因为喜欢他,还是看中了他手上的东西,想必你比我更清楚。”白璋危险地眯了眯眼睛,“幽云卫用起来还不错吧?竺夫人的身份,也很方便你做一些事情吧?”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蔚隅眼神微动,琉璃眸小心地藏起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“竺赫去了北境,你猜他还会不会回来?”白璋见他情绪低落,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摩挲着脉门:“阿隅,你比我更清楚他对白璟的感情,如果他知道,白璟死在你手上,你说他会如何看你?会失望?会痛不欲生?还是会想杀了你为白璟报仇。”
“不必用他威胁我,殿下。”蔚隅隐藏好情绪,抬起脸,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微微眯起,“你大可将一切全盘托出,让他好好看清楚,我是怎样一个卑劣下流,心肠歹毒攻于心计之人。”
“你不怕他恨你?”
“怕?”蔚隅笑出声,低眉掩唇,声音阴鸷妖冶,如同鬼魅:“我为什么要怕?一个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已,殿下真以为我会被他左右?”
“恨?”蔚隅舔了舔唇,冷笑着;“恨我的人太多,我难不成还要一个一个去道歉?”
蔚隅直起上身,猛地靠近白璋,双手撑在他肩上,凑到他耳边,幽幽开口:“还是说殿下被他吸引了呢?毕竟太子的死,可离不开殿下的手笔,他若知晓一切,定会将殿下碎尸万段吧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白璋猛地推开他,跳下床,“胡言乱语!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可笑,他怎么可能被竺赫吸引,一个被圈养的玩物而已,还真把自己当成人见人爱的东西了。
“那殿下来此,有何目的?”
“我会想法子送你去北境。”白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,“我要北境兵权。”
他要让蔚隅搅乱北境的局面,他再趁乱夺取北境兵权。
“殿下慢走,夜雪寒凉,小心路滑。”
蔚隅端坐在床上,看着落荒而逃的人,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竺赫,好像对白家的人有着奇怪且致命的吸引力。
他就像个妖精,是个异类,长在皇宫的大染缸中,却有一股天然的纯真,像极北之地纯澈的冰雪,在泥潭中散发出耀眼的光。
人缺什么,便会追求什么,竺赫有的,恰恰是很多人缺少的,皇家之人如此,蔚隅又何尝不是如此?
因为在泥潭里挣扎太久,所以格外喜欢纯洁无瑕的东西,明知自己不配触碰,却固执地想将这东西收入囊中,据为己有。
蔚隅披上衣服,赤着脚走到窗边,看着飘落的雪花,思绪飘向远方。
他和白璋相识在两年前。
他散尽家财,查清了忘忧谷惨案的凶手,带着所有的证据,从江南走到京城,敲响了登闻鼓,期盼大胤的律法能给他主持正义,期盼朝廷能给他答复。
他在烈日下跪了三天,诉状却一遍遍被丢出门,那位大人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俯视着他,“太子宅心仁厚,尔等刁民再行污蔑之事,勿怪本官手下无情,治你个大不敬之罪。”
那天的太阳很好,可他却像被丢进寒潭一般,连肺腑都是冷的。
三天后,他拿着母亲唯一的遗物,双雁佩,走进了添香楼,在那里,他遇到了白璋。
“我要杀一个人。”
“这个价钱?不好办呐。”白璋轻飘飘挑起双雁佩,“太子的命,很贵。”
“持此玉者,可要求竺氏后人为他做一件事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报仇,哪有手刃仇人来的畅快?”白璋将玉佩退还给蔚隅,“我可以帮你,至于代价嘛……你会知道的。”
“好。”
他疯了,想报仇想疯了,他被白璋一句话蛊惑了。
他,要亲手杀了太子!
白璋表面上不问朝政,游山玩水,实则背地里培养了大批探子和杀手,借着青楼酒楼隐藏身份,打探消息。
他时刻盯着白璟,盯着白瑜,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,等待着将猎物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他卑鄙阴险,狡诈奸滑,可他筹谋多年,却连靠近白璟都做不到。白璟身边不但有侍卫,还有大内暗卫,更有幽云卫保护,可谓万无一失,偏偏他还不近女色,连美人计都没用。
但蔚隅出现了,这个天真的少年真以为钱能解决一切,那可是太子,哪是那么好杀的?
他正苦于无法接近太子,蔚隅出现了,他原本打算将蔚隅送到太子身边,没想到蔚隅却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。
蔚隅的母亲公孙夭早年游历北境,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个女子,那女子便是竺赫的母亲,竺兰若。
为了感谢救命之恩,竺兰若给了公孙夭一块双雁佩。
“无论何时何地何年何月何人,只要手持双雁玉佩之人说出要求,竺氏后人,必将赴汤蹈火达成要求,不得违背分毫。”
真是天助我也,果然,他才是大胤的天命之人。
他和蔚隅精心布置了两年,终于将双雁佩送到了竺赫面前。
双雁飞入黄金笼,惊醒金玉黄粱梦。
他把双雁佩送到竺赫眼前,也把蔚隅送到了竺赫身边。
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眼泪,蔚隅抬起手背抹去眼泪,走到窗边看着被大雪压弯的枝条,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年的笑。
“云杲啊,你怎么这么傻呢?”
他和白璋略施小计,让竺赫身陷囹圄,他再稍微表现出一点信任,竺赫便心甘情愿交出了幽云卫。
竺赫本来不用主持春闱的,是白璋授意他的暗线给胤帝上书;他本来不用去赈灾的,也是白璋在背后搞鬼,就连灾民咬人,都是白璋和蔚隅一手策划的。
可蔚隅没想到,白璋会偷了莲杀的图纸并制造出莲杀行凶,要将竺家拉下水,将北境拉下水。
他派人刺杀白璟,将胤帝的目光引向幽云卫,又制造竺赫与白璟的争端,让胤帝对竺赫起疑,最后再安排人在枫林中假装刺杀胤帝,彻底挑起他的怒火,将目光放在竺赫身上。
如果没有白璋和蔚隅,竺赫只需要当个富贵闲人,保护着白璟继承大统,然后功成身退,去当他的富贵闲人,游山玩水,安度余生。
可因为他的出现,竺赫被迫卷入朝堂争斗中,颠沛流离,朝不保夕。
因为他的出现,竺赫数次受伤,甚至差点死在他面前。
他什么都知道,却还是固执地想把蔚隅从泥潭中拉出来,他知晓真相,却仍旧帮他毁灭证据,赌上性命想保全他。
“竺赫,你真是个傻子。”蔚隅摩挲着手腕上的玉哨,“我也是个傻子。”
如果他能早一点看清白璋的真面目,不那么心急,再多一点筹谋和布局,竺赫就不会被他连累,不会生死未卜,不会踏上未知的旅途,去向未知的地方,迎接未知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