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,胤帝却默不作声,其他人也当作没看见,作为导火索的蔚隅却不能坐视不理。
“太后娘娘息怒,皇后娘娘息怒。”蔚隅起身,走到前面行了个大礼,柔声劝慰两人:“太后娘娘关心臣,事事操心,臣感激不尽,也甚感惶恐,还望娘娘不要动怒,伤了身体。”
说罢,又看着皇后:“皇后娘娘统领后宫,御下严明,宽严相济,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,从未出过差错,只怪人性复杂,下人难免偷奸耍滑,实非娘娘的过错。”
太后冷哼一声,皇后眉头紧蹙。
蔚隅在心底叹了口气,开口劝慰:“今日除夕佳节,若因为我扰了大家的兴致,蔚隅罪该万死……”
“莫要说胡话。”太后起身,让蔚隅坐回她的身边,对皇后道:“今日家宴,哀家不想追究,那丫鬟你处理好。”
“是,儿臣遵命。”
皇后也退了一步,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太后虽然面上不说,但她心中最满意的儿媳妇一直是竺兰若,当年更是极力反对胤帝和柳氏的婚姻,甚至不惜以死相逼。
她把竺兰若远嫁,最终死在北境的罪责全怪在皇后身上,这么多年两人一直维持着面上的和平,再加上竺赫从旁调解,关系缓和了不少,不再剑拔弩张,针锋相对。
顶替了竺赫职责的蔚隅只觉得头疼,他可没有竺赫那卖乖讨巧的本事,应付一个太后已经够累了,现在还要应付皇后,他真的做不到啊!
歌舞继续上演,蔚隅打了几个哈欠,兴致缺缺。
音乐很美,舞女很美,跳的舞也很美,但他就是没兴趣。
与其在这里看无聊的歌舞,不如回家看竺赫的信。
“隅儿可是觉得烦闷。”太后见他兴致不高,眉眼间难掩烦闷,“哀家让人带你出去走走?”
“谢娘娘关心,微臣无碍。”
蔚隅摇摇头,打起精神吃了太后夹给他的一块肉,又低下头,拨弄着流苏。
“你啊,就是心思太重了。”
太后转头和胤帝耳语,拉着蔚隅起身离开。
进了寿康宫,蔚隅这才发现江宿、白玥还有狄勉、洛燎这几个称醉离席的人都在。
江宿白玥在,他想的通,但洛燎和狄勉也在,又是几个意思?
“哇,皇祖母,你真的把隅隅带来了呀!”
江宿兴奋得上蹿下跳,跟个猴儿似的,围在蔚隅身边问这问那。
“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说的上话。”太后笑着拍了拍蔚隅的手背,“往年赫儿在时也是这样,几个小子宴席坐到一半便跑到这里来,烹雪煮茶,今日你来,倒正好管管他们,叫他们少闹腾。若是玩累了也不必出宫,就在寿康宫歇下。”
太后说完,径直去了内殿歇息。
“小师弟,有没有想师兄呀?”洛燎摇着扇子,给了蔚隅一个熊抱,“师兄可是想你想的要死呢。”
“你没死,足见你不够想我。”蔚隅嫌弃地扒开他的手,后退几步,强调道:“我可没钱给你。”
“哎呀,谈钱多伤感情?师兄是那样的人吗?”洛燎眨眨眼。
“是。”
蔚隅坚定地拒绝他卖萌装无辜的无耻行径。
“啊!小师弟这样讲,让师兄我好生伤心……”洛燎捂着胸口,泫然欲泣,“小师弟好狠的心……”
“别装,老实交代,你来京城做什么?”蔚隅拧着洛燎的耳朵。
“唉唉唉,别拧,我说我说。”洛燎捂着耳朵,柔弱地靠在蔚隅肩上,眼神十分哀怨:“人家这不是想……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哎呀,我说,我说。”洛燎生怕蔚隅一个动怒把自己气死过去,摇着扇子掩饰心虚,语调极快:“我好歹是西南王世子,那入个京请个安,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敢问世子今年几岁?”
“二十有四。”洛燎摸了摸脸,感慨万千:“哎呀,再过几年都到而立之年了呢。”
“我没记错的话,你四岁就被立为世子,二十年来从未入宫……”
“啧,那我今年突然想来呗。”洛燎四下张望,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火炉上,迎着蔚隅的死亡凝视,硬着头皮开口:“哈哈,那个……这炉子,真炉子……嗯,好炉子。”
“哇,世子你二十四啦?”江宿是个实诚的孩子,掰着指头算了算,眼神单纯无辜语气诚挚非常,说出的话却像利刃直插洛燎心脏:“比我大四岁呢,好老啊。”
“额……不会说话就闭嘴。”
洛燎这次是真的受伤了,捧着碎了一地的心脏默默坐到炉边。
“狄将军?想不到你竟然也在这里。”
“别管他。”江宿瞪了狄勉一眼,拉了拉蔚隅的袖子,“他有病,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。”
“谁跟着你了?要不是长公主托我保护你,我才……”
狄勉的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,这死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,他早晚要教训他。
江宿缩了缩脖子,大着胆子又瞪了狄勉一眼,随后将目光放在蔚隅身上。
“隅隅,隅隅,这是……我送你那块暖玉?”江宿惊喜地看着他腰间的玉佩,指着穗子:“这穗子倒是别致,哪里买的?”
蔚隅也没打算藏着掖着,大大方方承认下来:“云杲做的,好看吧?”
“真好看,改天让阿赫也给我做一个。”江宿拉着蔚隅坐到泥炉边,说起了烹茶。
“好茶也需要好水烹。”白玥道:“山里的清泉甘甜,烹出的茶水会有一股很淡的甜味。”
“雪水也很不错啊。”江宿不服,“去年我和阿赫收集了梅花上的雪,你还说好喝的。”
“要我说啊,还是四时水烹出的茶好。”修复好小心脏的洛燎装模作样摇着扇子,解释道:“所谓四时水,一为春日花露,二为清明的无根水,三是百果霜,四呢……”洛燎指了指院中的梅花,“就是梅上雪啦。”
“这四时水也太麻烦了。”江宿摇摇头,抱起酒缸,“还是喝酒简单。”
“其实还有一种,高山之冰。”洛燎将热茶递给蔚隅,“高山长年累月不化的冰,最是纯净干冽,煮出的茶水口味醇厚,还会回甘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江宿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,满脸崇拜,“洛世子你好厉害啊,果然年龄大见识广。”
原以为西南之人都像话本写的那样蛮不讲理,粗鄙无礼,没想到西南王世子竟然懂这么多。
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。”
洛燎咬牙切齿,刚修补好的小心脏再次受到重击。
他才二十四啊,大好年华,竟然被说年纪大?
伤心……太伤心了。
“说起阿赫,他给你写信了吗?他的伤是不是好了不少?”江宿看着蔚隅,像是想起什么,一拍脑袋,“对了,今日是阿赫的生辰!”随即懊恼地道:“我竟忘了给他准备生辰礼物。”
最近事情太多,他竟然忙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