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怎么样?”兰盛急忙为自己辩解:“一炷香之前我还替赫儿诊脉,脉搏很平稳的,但是赫儿刚才突然睁开眼睛,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就这样了。”
“气血翻涌,心绪不宁,想来是受到了刺激。”老者四下检查,最后将罪魁祸首锁定为透着缝隙的车帘。
拉好车帘,老者拿出一个布包,从中取出金针,对兰盛道:“运功,助他调和气血,我替他施针护住心脉。”
“好。”
兰盛三下五除二扒掉竺赫的衣服,缓缓朝他体内灌输内力,内力游走在四肢百骸,引导着翻腾的气血。
两人忙活了一晚上,才将翻涌的气血再次平定。
“赫儿修炼的内功太过霸道,不可强行压制。”兰华捻着胡须,“你说,先前是谁将赫儿救回来的?”
“蔚隅。”
“蔚隅……”兰华念着名字,“就是赫儿梦中一见,非娶不可之人?”
“是。”见兰华神情严肃,兰盛赶紧解释:“他二人情深意笃,何况阿赫受伤时,逸煊也是最担心的……”
“那小子……”兰华捻着胡须笑了笑,“功力尚浅。”
“啊?爹,你的意思……”
兰盛摸头不着脑。
“他会还魂针,只是功力不够,虽能暂时护住心脉,强行压制气血逆行,搏得一线生机,但也会扰乱经脉运行,埋下大患,不仅伤害患者,也会伤及己身。”兰华想了想,对兰盛道:“你我给赫儿重新疏通了经脉,平顺气血,接下来的日子他应当不会有大碍,你送赫儿去北境便可。”
“那爹你呢?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?”
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苗子,我自然要好好栽培。”兰华捋着胡须,“只是不知道他师从何人。”
“还魂针乃师祖绝技,非常人可以学,当年能与你比肩的,也就只有忘忧谷的小师叔了吧?”
学习还魂针需要极高的天赋,还需要稳定的情绪,平和的心境,再加上年复一年地潜心练习。
兰盛天赋有余,心境不足,学习多年也未得要领,故而兰华让他离开北境,四处游历磨练心性。
“忘忧谷,忘忧谷……哎……”
兰华的叹息在风中消散,当初他去忘忧谷找师弟切磋,难分胜负,约定来日再战,不曾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见面。
下手之人狠辣无比,在除夕前夜动手,不但没有放过婴童,就连在谷中治病的病人也没放过。
“小师叔一生光明磊落,悬壶济世数十载,却落得这样的下场,哎……”
兰盛也忍不住叹息,时隔多年,他仍然忘不了那个场景。
茅草屋被烧成灰烬,被鲜血染红的河里到处漂浮着尸体,精心培养的药草付之一炬……
谷风呼啸,像是死去之人在哀鸣,又像是幸存之人的哀嚎。
“他若当真是师弟的弟子……”兰华捻了捻胡须,“那我更要好好教导了。”
他和师弟不同,早年练武,轻功了得,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,半路学医,靠天赋碾压了同龄人。
可惜他的两个弟子,一个醉心医书,对武学一窍不通,一个沉迷于练内力,舞枪弄棒,连草和药都分不清。
兰华说一不二,收拾了包袱,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。
蔚隅在皇宫住了几天,胤帝见他好的差不多了,便下了旨,将他塞进了太医署,给院判当助手。
院判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头,也见识过他的还魂针,自然不敢真的让他当助手,只让他每日到太医署报到,随后便可随意行动,蔚隅便经常去藏书阁,一呆就是一整天。
蔚贵妃渐渐显怀,宫里都在传她肚子里的是双胎,否则怎会怀胎三月,肚子却像四五月一样大?
胤帝没管这些流言蜚语,将照顾胎儿的事情交给院判,蔚隅便每日跟着院判去聆风阁给蔚贵妃请脉。
“娘娘正在梳妆,两位大人稍等片刻。”
丫鬟对两人福了福,转身进房中禀报。
没多久,丫鬟便出了门,“娘娘请两位大人进去。”
掀开珠帘,一位娇媚的女子半倚软榻上,眉眼娇媚,大大的圆眼睛透着一股娇憨。
房中燃着很浓的香,蔚隅仔细嗅了嗅,从中辨别出一股药味,院判也闻到了,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“本宫最近身子颇为疲乏,夜间又多梦,精神不济,不能亲自迎接两位大人。”
贵妃轻轻抚着肚子,慵懒地打着哈欠。
院判诊了脉,捋着胡须,“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,只是太过焦虑,多出门走动或可缓解。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前些日子我们陪娘娘去了御花园,有一只黑猫一下扑到娘娘身上,把我们都吓坏了。”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翠锦心有余悸,贵妃闻言,也红了眼眶。
“自此以后,本宫便再也不敢踏出聆风阁半步……”
“娘娘切莫伤怀,既然不出门,那见见家人,也可以稍作缓解。”
“说起来,大人身边这位小大人,还是本宫的侄子呢。”贵妃招招手,亲切地喊着蔚隅,“隅儿都长这么大了,快过来让姑姑看看。”
蔚隅上前一步,垂着眸不说话。
“你现在是太医?”
“禀娘娘,微臣只是院判的助手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贵妃赞许地点点头,语重心长地叮嘱:“院判医书高明,你跟着他要好好学。”
“是,微臣谨遵娘娘教诲。”
蔚隅垂着眸,掩饰住冷笑。
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教导他了?
“你我是家人,在宫中相互依靠,以后你要多来聆风阁走动。”贵妃伤怀地拿起帕子压了压眼角,“这深宫太过清冷,我常常怀念家中的光景。”
“若是思念家人,娘娘召他们入宫即可。”
蔚隅嘴角抽搐,京城谁不知道蔚夫人是个泼辣善妒的?将所有会喘气的雌性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,不但看着外面,更防着里面,一进门就将蔚家所有的女眷都收拾了一遍,该嫁人嫁人,该入宫入宫,就怕自己一个没防住,闹出兄妹乱伦的丑闻。
贵妃在家中时自然也受了不少磋磨,否则不会入宫后便再也没召见过蔚家人,想到此,不由得朝蔚隅哭诉起来。
蔚隅尬得脚趾扣地,他对蔚家没有好感,也不关心蔚家人过的如何,更不想时不时便被召到聆风阁听她哭诉。
她过的如何,关他何事?
她多吃一碗饭,少喝一口汤,都不会到他碗里,她是生是死,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“娘娘,下官还有要务在身,要去为皇后娘娘诊脉,不便奉陪。”院判瞧出了蔚隅的难处,冷声斥责:“蔚隅,你莫要因为思家心切,忘了自己的职责。”
“蔚隅不敢。”
蔚隅惶恐地请罪,拎上药箱,退到外间。
走到无人处,院判停下脚步,率先向他道歉:“方才多有得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