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归山(2 / 2)

“哎哎哎……你听我……”

狄勉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,赶在他开门前拉住他,“没死没死,活着呢。”

“他在哪儿?”蔚隅抓住狄勉的衣领,摇了摇脑袋,“他在哪?”

“他没死,但是……跟死了差不多。”狄勉清了清嗓子,“他被他师父带走了,现在应该在去北境的路上。”

“北境?”

“昂,据说那里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法。”

竺赫虽然没死,但一直昏迷不醒。

十日前些清醒了一刻钟不到,又再次昏迷,脉搏也一天比一天弱,胤帝遍寻名医无果,再加上北境形势刻不容缓,不得已只能放他离开。

于胤国人而言,北境是个神秘的地方。

百年前北境之主阮氏率子民归降,接受了胤朝驻军,但经过几代胤帝的努力,北境军仍然有主无君,尊镇北王为主,镇北王之子为少主。

北境军守着北境,打着北边的外族,纳着岁贡,镇北王也按照惯例隔五年入京述一次职,却始终游离在胤朝统治核心之外,既不参与党争,也不参与国事。

“你也别太担心,没准真有办法呢?”狄勉拍了拍蔚隅的肩,说起了话本:“传闻那阮氏是山神后裔,其族人有改天换命起死回生的秘术,因滥用秘术,遭受天谴被驱逐出神殿,万般无奈才归顺大胤……”

“既是传闻,如何信得?”蔚隅跳下床,鞋子都来不及穿,“我去找陛下。”

“你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呢?”狄勉拉住跑出门的蔚隅,无奈道:“他们十日前就已经启程了。”
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
蔚隅停下脚步,摩挲着手腕上的玉哨和兰花形环佩。

竺赫醒了?他肯定醒了。

可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时刻,竺赫肯定很难过,很失望吧。

“半个月。”

“隅隅!”江宿从远处跑来,一把抱住蔚隅,“你终于醒了,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?”

“我没事,竺赫他,真的……”

“阿赫他走了。”江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兰大哥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
蔚隅忙不迭打开信,借着月光,入目是兰盛工整的字迹。

“逸煊亲启,见字如晤,展信舒颜。

……云杲日前醒过一次,只是伤重,与陛下说了几句话后体力不支,又再度昏迷。阿爹喂之北境雪山深处寻来的奇药,又与陛下合力修复了受损的经脉,云杲的内伤已然在缓缓痊愈,想来不日便可完全清醒。

……北境军得知云杲受了重伤,群情激愤,意图举兵南下寻主,为免生灵涂炭,阿爹特意入京,以治疗之名带云杲回北境,以解北境之局,朝廷之危。

……京中谜局难解,暗潮汹涌,朝堂风云诡谲,幽云卫尽数归你调动,望可护你周全。陛下那里,你可放心,他已许诺不会再对你出手,也不会伤害竺府之人。

……山高水远,切勿思虑过重,损心伤神,宜宽心养身,多食蔬果,少饮汤药,保重身体。

……望君身体康健,平安顺遂。青鸟传音,常思君颜,鸿雁传书,常闻君语。勿思,勿念。若我不幸丧生,千万忘了我,自寻归处。”

最后几句字迹歪斜,夹着斑驳的血迹,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势,俨然不是兰盛的字迹。

“勿思,勿念。”

蔚隅嚼着这几个字,呕出一口血,捂着胸口,缓缓跪在地上。

“竺赫,你好狠的心啊。”蔚隅心中悲苦,却说不出口,“你的命是我的,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”

“忘了你,我该如何忘了你?我如何能忘了你?你告诉我,我怎样才能忘了你。”

蔚隅心绪波动,又呕出一口血,在地上开出艳丽的花。

“隅隅!”江宿蹲下身,轻轻搂着蔚隅的背,温声道:“阿赫去北境了,可你还有我呢,还有玥玥,我们都会照顾你的。”

狄勉叹了口气,别过脸。

北境若是发难,放弃抵抗胡人南下夺人,东南西还有西南的军队肯定要前往支援,虎视眈眈的西边夷族肯定会借机出兵,南蛮也不会屈居人后,东边的海寇猖獗已久,届时大胤真就四面楚歌了。

胤帝虽然放竺赫离开,却不可能完全信任他,放虎归山,胤帝又如何能不惧?

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何况北境山高水远,是大胤人未曾踏足过的神秘之地。

蔚隅作为人质,往后在京中的处境,只难不易。

冷月如水,浸湿单薄的身躯,在蔚隅脸上凝结成霜。

“听安,劳烦……扶我起来。”

蔚隅伸出手,扶着江宿的胳膊,摇摇晃晃起身。

“勿思,勿念?

我就是要思你念你,要让思念跨越万水千山,在你的梦里扰你,让你不得安宁,夜夜看到我,日日想着我念着我。

忘了你?

我就是要记住你,每天叫你的名字千遍万遍,将你的脸刻在心上,镌在脑中,永远记得你。”

蔚隅攥着信,遥望着秋月。

“云杲,等我。”

“你不来见我,那我便去寻你,山高水远,我便踏平那山,断了那水。”

另一边,疾驰的马车内,昏迷多日的人猛地睁开眼睛,混沌的双眸透过车帘缝隙,看到了一抹皎洁的月光。

“……阿隅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守在一边的兰盛被惊醒,立刻将耳朵凑到他唇边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阿隅……别哭……”

“阿隅……”

“逸煊……”

竺赫呢喃着,念着蔚隅的名字,忽然脑袋一歪,再次陷入沉睡。

兰盛抓了抓后脑勺,给他诊了脉,探出帘子,叫停了车队,跳下车,闯入自家父亲车内。

“慌慌张张成何体统?这么大的人了,学学我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……”

须发皆白的老人放下手里的话本,吹胡子瞪眼。

“爹,您快去看看,赫儿他……”

“赫儿怎么了?”

老者丢下书,飞也似地跳下马车,像离弦的箭一样,飞进前面的马车。

“还说我呢,呵呵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?嘁。”

兰盛嘀咕着,慢吞吞挪到马车里。

老者将手搭上竺赫的脉搏,探了半晌,有些不确定,收回手,又探了探,瞬间脸色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