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刚离开,白璟便幽幽转醒,睁开眼睛便对上自家父皇严厉的目光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“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?”
胤帝精准地捕捉到他眼里的迷茫,心下疑惑。
“儿……儿臣……”白璟似是想到什么,脸色大变,立刻跪在地上:“儿臣……伤了人……求父皇降罪。”
“皇兄怎么能伤了蔚隅呢?即便你再控制不了情绪,也不能伤他啊。”白玦不可置信地捂住嘴,眼神天真,神情无辜:“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。”
“我恨他!对,我恨他!”白璟愤愤地开口:“他抢了赫儿,我恨……”
“啪。”
清脆的巴掌声响起,白璟所有的话都被打了回去。
胤帝脸色铁青,“太子重伤未愈,不便参与朝政,痊愈之前暂居东宫。”
说罢,拂袖离开,白玦忙不迭跟上,贴心地宽慰着胤帝。
“既然云麓书院的学习已经结束,你也当入朝,替你哥哥分担一二。”胤帝看着自己最不成器的小儿子,眉心跳了跳,怕他想的太多,忍不住敲打:“朕的几个儿子中,只有你的出身最低,切记要好好辅佐太子,不要有异心,太子性情和善,他日必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,皇兄对儿臣关爱有加,儿臣不敢忘记,时刻谨记。”
胤帝点点头,很满意他的自知之明。
白玦藏在袖子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。
冷月从层层叠叠的檐角落下,清冷如水,白玦的眼神比月色更加寒凉:“皇兄,臣弟,一定会,好好辅佐你的。”
处理好伤口,竺赫片刻不敢逗留,跟胤帝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蔚隅回了竺府。
蔚隅这段时间把自己的身体养的不错,又有幽一监督着练拳,昏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。
入目是熟悉的床幔,耳畔传来沉稳的呼吸,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间,蔚隅动了动胳膊,身旁人瞬间睁开眼睛。
“阿隅,阿隅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竺赫喜极而泣,抱着蔚隅边哭边笑。
蔚隅抬起手,竺赫自觉地把脸贴上蹭了蹭,“我以为……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蔚隅心有余悸,捧着竺赫的脸,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。
剑没入身体的时候,他是真的怕了,他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,怕竺赫真的随他而去。
“不会的,阿隅,我不会让你一个离开的。”竺赫看着蔚隅的眼睛,一字一句认真地道:“你若出了意外,我便抛下一切随你而去,不会让你一个人的。”
“云杲,殿下他……不是有意的。”蔚隅戳了戳竺赫的脸,“你刚步入朝堂,不能跟他们结仇。”
“他差点杀了你,你还为他说话?”竺赫捧着蔚隅的脸,“幽卫我已经叫回来了,我以后也会与他划清距离,不会再来往。”
“不必如此,若是因为我让你二人的关系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你。”竺赫打断他的话,眼神悲凉:“是他变了,从前的璟哥哥,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蔚隅眼睛微眯,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探寻。
竺赫思虑良久,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疑惑,“在我印象中,璟哥哥向来是温润如玉,善解人意,通情达理,心系社稷,关爱百姓。”
“可他现在变了,你知道吗?十二跟在他身边六年了,只因失手摘了一朵花,就被他打的皮开肉绽,关在水牢中折磨得不成样子。”
竺赫根本不敢想象幽十二经历了什么,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,若再晚些,连腿也要废了。
“从前他对我毫不设防,现在……”竺赫垂下头,语气悲凉:“他派了人想要……将我杀死在回京的路上,就因为……我身上有他勾结玄麟寨的证据。”
他明知道,这份证据不可能出现在胤帝案头,却还是选择除之而后快,用他给他造的弩,对准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相信太子会伤害他,自欺欺人地坚信连弩被人伪造,太子是无辜的。
他拼着一口气回到京城,他听他亲口告诉他,他有苦衷,不得已而为之。
他宁愿他骗他!
可事实摆在眼前,辩无可辩,让他的自欺欺人无处遁形,让他无路可逃。
竺赫将脸埋在蔚隅怀中,紧紧搂着他的肩,泣不成声。
“云杲……你……不要太伤心。”蔚隅轻轻拍了拍竺赫的背,“你还有太后,还有姨姥,还有幽云卫,还有……我。”
“阿隅……阿隅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……”
他们本来,不该是这样的啊。
“云杲。”蔚隅犹豫片刻,“或许,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。”
“我不知道,阿隅,我不知道,到底哪个才是他真正的样子。”
从前他虽未入朝堂,但也知道,他的璟哥哥是最与人为善的,也是最愿意听取不同意见的。
可现在的他,独断专行,霸道蛮横,对和他政见不和的人步步紧逼,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他感觉很陌生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他的璟哥哥变了,变成了一个陌生人。
蔚隅叹了口气,拍着竺赫的背安慰了一会儿,偷偷在管家端来的茶水中下了些蒙汗药。
“阿隅……我好累……”竺赫喝完茶水,将脸埋在他肩上,“陪我睡会儿吧。”
“好。”蔚隅轻轻拍了拍他的脸,“睡吧,我陪你。”
昏睡的人像被丢弃的小狗,眉眼皱成一团,蜷缩着,紧紧攥着蔚隅的袖子不撒手,希望得到收留。
蔚隅动了动胳膊,睡梦中的人焦急起来,呓语清晰可闻:“阿隅……阿隅……阿隅……抱歉……我没保护好你……”
蔚隅捂着伤口侧过身,将竺赫的脸扶正,额头相抵,轻声回应着:“既知道错了,便好好弥补吧。”
他知道竺赫没错,可他就是想,仗着竺赫的偏爱,对他为所欲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