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拗不过他,只能叫来几人一起,动作尽量轻柔,一点点剜出被打碎的肉,伤口内侧渐渐变得平整。
竺赫也疼得差点晕过去,要不是有人眼疾手把他的嘴塞住,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咬舌自尽。
割肉疗伤的过程是痛苦的,伤口会被无限扩大,可比起反复煎熬的疼痛,疼一次又算什么呢?
上了药,缝合好创口,几个太医都松了一口气,暗暗佩服竺赫的心性。
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此子日后定有大作为。
蔚隅深呼吸几口,调整好状态,从药箱中拿出金针。
王太医讶异片刻,稳住心绪,上前给蔚隅打下手。
还魂金针,逆阴阳,改生死。
房内两人有条不紊,等在外面的人却只觉得度日如年,处理好伤口,竺赫靠着柱子眯了一柱香的时间,又站起身,蹲在门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蹲了一会儿,又半弯着腿,扶着柱子起身走几步,缓过来后又蹲回去。
天光破晓时分,蔚隅取下了最后一根金针,探着平稳的脉搏,长长松了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“神乎其技!”
王太医探了探太子的脉搏,眼里没有对太子劫后余生的感慨,只有对蔚隅的崇拜。
蔚隅扶着床沿站起身,强撑着走到门边,打开门,倚着门框。
“阿隅!”
蹲在门边的竺赫猛地蹿起,将蔚隅拉进怀中,“你感觉如何?身体可有异常?”
“成了。”
蔚隅浑身无力,张嘴都很困难。
“多谢,阿隅。”竺赫将额头抵在蔚隅额头上,语调轻柔,语气却很坚定:“我欠了你一条命,阿隅,我这条命,是你的。”
蔚隅头昏脑胀,根本没听清在他说些什么,慢慢将脑袋挪到竺赫肩上,眼皮越来越沉,两眼一黑晕了过去。
“阿隅!阿隅!”
竺赫将人抱起,怀中人脸色苍白如纸,干裂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,浑身烫的像火炉一样。
“太医!太医!太医!去找太医!”
刚躺下的太医又被抓了过来,手忙脚乱了一早上,蔚隅的情况才稳定下来。
被吓出一身冷汗的竺赫这才松了口气,猛地发现,蔚隅竟然连鞋子都没穿,只穿着中衣便被他带到了这里。
竺赫本就愧疚的心再也不能安定,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。
竺赫,你真就是个混蛋,禽兽不如!
“公子……伤口又裂开了……”
李太医很是无奈,心道:“这倒霉孩子就不能自己悠着点?上蹿下跳的,止血粉是天上掉的吗?金疮药不要钱的吗?”
“无妨。”竺赫浑然不觉得有什么,淡定地摆摆手,“处理一下便好。”
几人脱掉竺赫的衣服,不久前才缝好的线被崩断,伤口像条狰狞的蜈蚣,几个太医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得,一晚上白干。
“公子这伤要好好养着,切莫再撕裂了,切记清淡饮食,忌辛辣油腻。”
太医包扎好伤口,又叮嘱了几句,陆续离开了房间。
竺赫替蔚隅掖好被角,蹲在榻边,将脑袋放在榻沿上,小手指绕起一缕青丝,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用眼睛描摹着蔚隅的眉眼,誓要把他的样子镌刻在眼睛深处,刻在骨头里,刻在心上,叫他永远也不能忘记今天,忘记他混蛋的决定。
不多时,胤帝和太后先后派了人让竺赫入宫,竺赫只好先将蔚隅安顿在东宫,入宫去应付两人。
御书房内,胤帝坐在案后,几个大臣站成一排,几人站了一上午,忍受着胤帝的缄默和威压,对姗姗来迟的竺赫难免埋怨。
胤帝照例问了太子的情况,又问了蔚隅的情况,得知太子已经救回来了,蔚隅昏迷不醒,对蔚隅大加赞赏,赏了不好东西。
安抚好竺赫,胤帝才道明意图:“太子在街上遇刺,兹事体大,此事……便交给你去查。”
“陛下,草民愚钝,恐怕不能胜任。”
他不想再掺和太子的事,但胤帝不想听他推辞,直接让刘公公读圣旨。
“即日起,竺赫任锦衣卫副指挥使,兼大理寺少卿。”
竺赫还没开口,几个大臣坐不住了。
丞相率先开口:“陛下三思,锦衣卫和大理寺自古以来便是两个系统,从未有一人兼任两职的先例。”
“臣附议……”
“草民附议。”
竺赫一开口,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。
“咳……各位大人,不要那么惊讶嘛。”竺赫踢了踢脚边的空气,给胤帝行了一个大礼:“朝中能人甚多,草民愚钝,难当大任。”
“没有先例?那朕今日就开这个先例。”胤帝敲了敲案几,给竺赫站台:“竺赫虽年幼,却是朕亲自教导的,裴卿莫要小瞧了他。”
“陛下三思啊!”不等大理寺卿开口竺赫先坐不住了,“草民自小顽劣,辜负了陛下的教导……”
“圣旨已下,岂容儿戏?”胤帝怒其不争,恨铁不成钢,将圣旨扔到竺赫怀中,“朕意已决,诸位无事便退下吧。”
说完,无视竺赫挽留的手和诸大臣的目光,甩袖离去。
“丞相丞相,你再帮我去跟陛下说说嘛。”竺赫抓住丞相的袖子,又眼泪汪汪地看向几个尚书,“诸位也帮我说说情。”
他是真不想揽这活。
他只想回家睡觉,继续过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。
他只是懒而已,他有什么错?老天为什么这样对他?
苍天不公哇!
“公子,不,竺少卿,陛下心意已决,我等亦无力挽回。”
丞相拍了拍竺赫的肩膀,他虽看不惯竺赫整日游手好闲,食君禄却不为君分忧的做派,也不想他步入朝廷,打破现在的局势。
“竺少卿,努力。”
其余几人也拍了拍竺赫的肩膀,就连蔚尚书都难得没有讽刺他。
竺赫傻眼了,就这么走了?
不要啊,他觉得他还能再挽救一下!
“裴大人……你肯定不想带我的对不对?”
竺赫抓住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裴磬向来最看不惯他,路过竺府都要吐口唾沫。
“竺少卿何出此言?本官倒是觉得竺少卿少年心性,性情耿直,很适合来大理寺呢。”裴磬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,拍了拍竺赫的肩膀,贴心提醒:“少卿记得按时到大理寺报到。”
说完,迈着四方步离开,只留下竺赫一个人在风中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