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蔚隅拍了拍袖子,走到阁楼窗边,抬手折下一朵栾花,手腕翻转,看着栾花随风飘落,“派人盯着,务必要把他的家底全掏出来。”
两人刚说完话,太后身边的宫人便来通传,请蔚隅入宫。
太后今日心情十分不错,坐在桌边侍弄着一盆绿菊,蔚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,站在一旁。
“日子过得真快,转眼你和赫儿成亲也有半年了。”太后放下花,净了手,“这花是工匠花了十年培育出来的,你瞧着如何?”
“颜色新奇,花瓣繁复不失高洁,甚美。”
蔚隅垂着手,心道这花开的大,入药想必也不错。
“瞧你也是个爱花的,既然喜欢,哀家便让人送到府上。”
“蒙娘娘厚爱,只是草民不会打理,怕伤了花。”
“你无须担心,哀家把花匠也一并送你。”
太后放下花,拉着他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。
说了闲话,太后也不再拐弯抹角,直言道:“竺家如今只剩赫儿一人,血脉传承不能断,你作为他的妻子,应当能理解。”
蔚隅不言,低头看着菊花,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。
这是竺赫那里说不通,所以转过头来劝他了?
可笑,他若是做的了竺赫的主,竺府早就是他的了,哪儿还有竺赫的位置?
“哀家的几个孙子中,只有老四未娶亲,还有赫儿,他是哀家看着长大的,虽没有血脉联系,却比亲生的还亲。你是个明事理的,否则哀家也不会和你说这些。”
“娘娘所言极是,阿赫的确该纳几个妾室传宗接代,只是世家贵女做妾,难免有侮辱人的意思,农家女子身份又尴尬了些,坊间女子……身份是不够看的。”蔚隅整理好情绪,抬起头,扬起笑容:“不知是哪家的贵女入了太后青眼,我好吩咐管家备礼上门。”
太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,想了想又宽慰道:“你想的倒是周到,不过此事本就委屈你了,若娶一般世家贵女,难免要个平妻之位来配。”太后拍了拍蔚隅的手,“那女子是安和县县令的庶女,身份比农女高些,对比京城世家却又有些上不得台面,倒是极合适的。安和县离京城又远,鞭长莫及,待她诞下后代,你自己处置了便可。”
皇家薄情,太后也不例外,人命在他们眼里,如同草芥。
“还是娘娘考虑周全,草民多谢娘娘厚爱,敢问那位小姐生辰八字是何时?我拿给管家去找人算算,以免和阿赫犯冲。”
蔚隅抿了抿唇,笑着应下。
“哀家没看错你,果然是个知趣的。”太后啜了口茶,接过玉锦手里的画像递给蔚隅,“合八字的事不用急,哀家都找人看过的,你先看看这姑娘长相,合不合眼缘?”
“看上去是个老实的,太后娘娘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。”
蔚隅的夸赞每一句都说到太后心坎上,在这件事上恨不得引蔚隅为知己。
“这画像我差人送到竺府,你去看看赫儿吧,他念叨你好几天了。”
太后命玉锦将画像收好,让人领蔚隅去找竺赫。
“阿隅!”
原本病怏怏趴在榻上让太医换药的竺赫,看到蔚隅时眼睛瞬间亮起来,立刻掀开太医,像只小狗似的,欢快地跑到蔚隅身边,围着他转。
“阿隅阿隅,你可算来看我了,我都无聊死了……”
“你慢些。”蔚隅无奈地拉住他,“小心伤口又崩开了。”
“嘿嘿,不疼的,伤口都快痊愈了。”
竺赫傻笑着,任由他拉着走回床边。
“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冷?”刚趴下,竺赫就把蔚隅的手放进掌中,哈了口气,搓了一会儿没搓热,干脆直接把手放进自己胸口上,“我给你暖暖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
蔚隅眨眨眼睛,想忍住委屈,眼眶却忍不住红了起来。
“是谁欺负你了?阿隅,你告诉我……嘶……”
“别乱动。”
太医毫不留情地在竺赫脑袋上按了一下,拆下被血浸湿的纱布,麻利地换好药,提着药箱一溜烟跑了。
“阿隅,谁让你受委屈了?”
“没有。”蔚隅摇摇头,将额头抵在竺赫肩上,“太后今日召我入宫,商量给你纳妾一事。”
“祖母怎么能这样?你莫要担心,我不会纳妾的,这就去找祖母说清楚……”
竺赫翻身下床,昂首挺胸,作势就要去找太后。
蔚隅拉住他的胳膊,被他带着起身,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。
“阿隅你别拉我,我一定要去和皇祖母说清楚……”
“傻狗,不要为了这些小事伤了你和太后的情分。”蔚隅抬起眼,琉璃般的眸子仿佛有魔力一般,轻而易举抚平竺赫眼里的怒火,“我已经答应了太后,待你伤好后便迎她进门……”
“我不要!”竺赫跳起来,猛地推开蔚隅,脸上写满被背叛的不可置信,“你……是不是祖母逼你的?你不要害怕,你告诉我……”
“太后娘娘并未逼迫我,云杲,你先坐下。”
蔚隅伸手去拉竺赫,被他一把甩开,连鞋都顾不上穿,一溜烟往外跑。
“竺赫!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蔚隅追到门边,扶着门框剧烈咳起来,激动之下竟呕出一口血。
“夫人,夫人,传太医!传太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