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赫在寿康宫住的十分舒心,睡醒了吃吃饱了睡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恨不得整个人镶在床里,瘦削的下巴都圆润了一些。
太后对此很是满意,怕他烦闷,每天都来找他唠唠嗑。
“太……祖母,你用早膳了吗?”
竺赫正趴在贵妃榻上,让太医换药。
“用过了用过了。”
太后伸手压住要起身的竺赫,挥手让下人拿来一堆画卷,语重心长地道:“你和蔚隅成亲也有半年了,你二人都是男子,粗枝大叶的,府上终究还是要有个女子持家,再生个一儿半女,这些都是祖母精挑细选的,你看看可有合眼缘的。”
“祖母,我还小,不急。”竺赫看到画像就头疼,“何况我和阿隅感情好着呢……”
“祖母知道你们感情好,但感情嘛,总是会淡的,再好有什么用?还是有个一儿半女承欢膝下才好。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,你听祖母的,娶个平妻……”太后拿起一幅画,“瞧瞧这个,朱侍郎家的三小姐,温婉贤良,温柔贤惠……”
竺赫不为所动,太后略做沉思,拿起另外一幅,“那这个呢?张尚书家的庶女,虽然出身不好,但知书达礼……”
“不喜欢。”
竺赫摇摇头,他这个短命鬼,还是不要祸害人家姑娘的好。
人家辛辛苦苦养大个姑娘不容易,夫婿自然也要挑个门当户对,健康长寿的,下半生好有个保障。
嫁给他一个短命鬼是怎么回事?等着他两脚一蹬守活寡吗?那还真不如不嫁。
他这辈子就这样了,耽误蔚隅几年已经让他很愧疚了,若还要耽误一个女子一辈子,他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这个孽。
“这个,王翰林家的长女,比你大了两岁,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写的一笔好字。”
“不喜欢。”
“那这个,陈侍郎家的,祖母见过她做的女红,很是不错。”
“不喜欢。”
“看看这个,大理寺钱少卿的长女,你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呢,现在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。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这个,安国公的侄女,看面相就是个憨厚老实的。”
“不合适。”
太后把十多幅画像展示了一遍,竺赫没有一个上心的,叹了口气,转头吩咐:“玉锦,你再去找找……”
“唉唉唉,祖母,祖母祖母……”竺赫拉着太后的手,无奈地道:“我的好祖母嗳,我和阿隅感情好着呢,何况我这个样子……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?”
“你怎会这般想?”太后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早逝的命格,心疼地把他揽进怀中,耐心劝说:“竺家只有你一个人了,怎么说也要……留个后不是?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的外祖父外祖母?何况你一个人多孤单呐?多带几个女子回去,生些孩子延续血脉,家里也热热闹闹的不是?”
“才不要嘞,小孩子多吵。”竺赫赖在太后怀里,“我才不孤单呢,我有祖母,有陛下,有哥哥有嫂嫂,还有蔚隅,一点都不孤单。”
“傻孩子,祖母能陪你几年?陛下能陪你几年?太子也成家立业了,你难不成天天往他那儿去?”
“能陪好几年呢,祖母要活一千岁,陛下要活一万岁,可是我活不了那么久啦。”竺赫故作洒脱,“我有祖母你们就够了,才不要孩子。”
“你这傻孩子,又说胡话。”
太后抹了抹眼眶里的眼泪,赫儿的命都已经这么苦了,为何还要他早逝呢?他上辈子便是杀人放火,这辈子吃了这么多苦也该还清了。
“祖母,我不想娶。”竺赫靠在太后肩头,“在遇到蔚隅前,我都已经计划好一个人生活一辈子了,若不是他,我都不会考虑成婚这件事。或许……”竺赫顿了顿,“这就是我的命,也是竺家的命。”
“不许瞎说。”太后打断他的话,边抹眼泪边道:“肯定会有其他办法的,我给你找个命硬的冲喜……我的赫儿肯定能长命百岁的……”
“皇祖母……你不要伤心了,赫儿有生之年能遇到你和陛下,是赫儿的福气。”竺赫轻轻回抱住太后,“皇祖母无需感伤,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,我拥有的东西,比很多人多了太多。”
他没了父母,却得到了疼爱他的太后、胤帝和太子;他没有子嗣,却有幸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。
比起死在北境狼烟和冰天雪地里的孩子,他幸运的太多,他的命本就是很多人从阎王手里偷来的,能活二十五年,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“你应该拥有的更多,赫儿。”太后摸着他的头发,“你听祖母的,娶个平妻,只要生下孩子,我便……再也不管你了。”
“皇祖母,赫儿不愿意娶。”竺赫摇摇头,柔声劝说:“皇祖母找的女子都是极好的,她们应该有更好的归宿,她们可以和夫君举案齐眉,也可以征战一方,亦可经营买卖,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被孩子困死在四方庭院中。”
“以赫儿你的身份,配公主都绰绰有余。”太后摸了摸竺赫的脸,苦口婆心继续劝解:“赫儿,穷人有了三亩地尚且会想娶个妾,你这样的身份……只娶一个男妻,断然是不行的。”太后擦干眼泪,拍了拍竺赫的手背,“你听我的,娶个妾,生个一儿半女,我也好对老国公有个交代。”
“此事便这般决定了,过几日便是七夕佳节,哀家把世家贵女都召进宫,你仔细挑挑。”
太后拍板定案,为了防止竺赫逃跑,还让太医在食物中添了不少蒙汗药。
“公子,太后娘娘在宫中设下小宴,是否要推了?”
管家替蔚隅披好鹤氅,明明是艳阳天,蔚隅的手却冷的跟寒冬腊月似的。
“不必,太后相邀,我自当赴宴。”蔚隅摆摆手,轻轻抚摸着袖子上的云纹,眸光清冷,“让你做的事情如何了?”
“都安排好了,蔚尚书本就贪心,玄麟寨被剿,他没了财路,如今能和海寇搭上线,他自然迫不及待。”
“宁明远呢?”
“那人比蔚尚书更贪心,又急于证明出头自己,倒是没用什么力气便咬勾了。”
宁明远耽于情爱,春闱结果可想而知,蔚尚书也不是吃素的,当即翻脸,不但把人扫地出门,还断了来往。
他自视甚高,既拉不下脸去书斋做事,也放不间”接触到了赌坊,被人诱着赌,先赢后输的把戏,把他抓得牢牢的。
蔚隅的目标自然不只他一人,看他上了瘾,便派人接近他,称要和他合作开赌坊,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没关系,先欠着,赌坊赚钱后再扣钱便是。
这样的好事,他自然不会放过,轻而易举便上了钩,到处凑钱。
大胤禁止官员及其家属、子弟赌博,开赌坊更是严令禁止,宁明远顶着蔚家女婿的名干这些破事儿,蔚府无论如何是摘不干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