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桃花(2 / 2)

“嗐,不用钱不用钱。”妇人踮脚从窗子看了一眼,拉着蔚隅走到篱笆边,四下望了望,压低声音:“实不相瞒,村长看上了你家妹子……”

“村长?”

蔚隅大为震撼,没想到啊没想到,幽二竟连八旬老汉都不放过。

“哎呀,瞧我这嘴。”张婶拍了拍自己的嘴:“你误会了,村长想让你妹子给他做儿媳呢,让我给做媒,我这不来探探你的意思。”

“使不得,婶子,万万使不得。”蔚隅连连摆手,“她在老家已有婚约。”

开什么玩笑,那村长的儿子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,酗酒赌博狎妓样样都来,正常人都不会答应吧?

“嗨呀,只是定亲,又没有成婚。”张婶挤挤眼睛,“何况成婚了还可以和离不是?”

“这……这……成何体统!”

蔚隅甩袖,作势离开,被她抓住。

“你再好好考虑考虑,左右和你家小妹定亲那位生死不明,而且成了婚,小妹自然是要生活在这里的,山高路远的,那男人怎么也找不到这里。”妇人揪着蔚隅,用胳膊捅了捅他,“你们初来乍到,不和村长打好关系,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。”

“婶子,这……实在是有违礼制。”

蔚隅的角色是一个迂腐书生,自然不可能同意这种违反纲常的事情。

“你好好考虑,考虑好了就把小妹的八字给我,我去找人合一合。”妇人朝窗子扬了扬下巴,“你也看见了,村长的儿子长的不错,又有痨病,活不过几年的,到时候两口子两腿一蹬,这家里家外还不是你家妹子说了算。”

“这……”蔚隅心知这人不会轻易放弃,眼珠子转了转,装作心动,面上却仍旧犹豫,“婶子容我考虑考虑。”

“行,你好好考虑。”妇人欣喜地拍手,“那我先走了啊,你可要好好考虑,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。”

最后两个字被特意咬重,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
推开房门,竺赫正捂着脑袋赤着胳膊坐在床上,听见脚步声瞬间抬起头,眼睛湿漉漉的,眨巴眨巴地看着蔚隅。

“阿隅……”少年因为反复发热提不起精神,嗓音也是软绵绵的,听上去有些撒娇的意味,“你和那位大娘说了什么啦?”

“大娘来给你议亲呢,高兴吗?”蔚隅将篮子放在桌上,坏笑挑眉,在他脸上捏了一把,“小妹真是貌比天仙,刚来就被村长看上了,要你去做儿媳妇呢。”

“什么?”竺赫瞪着眼睛,满脸惊讶,连连摆手,忙不迭拒绝:“不行不行,不行的,我不答应。”说罢又拉过幽二,“让他去吧,事儿是他惹的。”

“不要啊公子。”幽二后悔不迭,“那村长的儿子就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病秧子,何况我是男的啊,男子如何能嫁人?”

“我不管,你惹的桃花,你得接着。”竺赫拉住蔚隅的袖子,眨巴着眼睛,“隅哥哥也不会同意我去的对不对?”

竺赫的声音软软苏苏的,一声“隅哥哥”叫得蔚隅耳根子都软了,又对上可怜兮兮的表情,心都要化了。

“咳咳…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阿爹阿娘已经不在了,长兄如父,为兄自然要为你的终生大事考虑。”

“我不去!祸是幽老二惹的,要嫁让他嫁。”

竺赫气得耳朵都红了,他冤枉死了,一觉醒来多了那么多狂蜂浪蝶,谁懂他的痛?

幽二美美隐身,和其他几人一起蹲在院子各个角落里。

蔚隅捏了捏他的脸,调侃道:“你不想给村长儿子做媳妇,那你想给谁做媳妇?”

“给你。”竺赫咬咬唇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抬起通红的脸看着蔚隅,“我……我们成过婚的,你不能……不能不要我。”

“阿妹你可知道,我们是兄妹,你这样的想法……是乱伦!”蔚隅沉浸在角色中,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竺赫,摇头叹息。

“我们不是……”

竺赫觉得脑子快打结了,仿佛被烧退的不只是他的脑子,还有为数不多的智商。

“那你快点好起来,我们争取少住几天,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。”蔚隅揉了揉他的发顶,“等你好的差不多了咱们就走。”

“好。”竺赫点点头,伸手环住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腰侧,“隅哥哥,你对我真好。”

“哟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?”

蔚隅还是第一次听人叫他哥哥,突然就理解了白璟的心情。

任谁被一个美少年搂着腰,软着嗓子,可怜巴巴地叫“哥哥”,都会受不了吧?

“一直这么粘人。”竺赫又蹭了蹭了蔚隅的掌心,心里像吃了颗糖一样甜。

“嗯。”蔚隅点点头,看着他乖巧的发旋,戏谑开口:“你还记不记得你昏迷前说了什么?”

“啊?有……有吗?”

竺赫很努力地装作不知道,但骤然爆红的脸颊出卖了他,在刚被喂药的时候,他其实是有记忆的。

“忘了?忘了也好……”蔚隅表情有些难看,似乎很伤心,语气低落。

“我……我没没忘……”竺赫红着脸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
“什么?听不清。”

蔚隅露出得逞的笑容,揉了揉竺赫的耳垂。孩子太纯情怎么办?多调戏调戏就好了。

“我心悦于你,蔚隅。”

竺赫终于鼓足勇气,神情坚定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。

见蔚隅走神,竺赫有些后悔,他不该说这些的,一个只剩七年寿命的人,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?徒增烦恼罢了。

“你……让我很困扰。”

蔚隅摇摇头,轻声叹息。

“你就当……没听到吧。。”

竺赫很害怕,他怕自己某一天突然死去,再也不能亲口诉说他的爱,所以他借着发热,说出了自己的心意。

蔚隅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,只能揉了揉他的头发,扯了个借口匆匆逃离。

竺赫,如果你看到了真实的我,还会这样想吗?是否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呢?

蔚隅见过他对太子热烈纯粹的喜欢,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,可这也令他害怕。

在黑暗里活的太久的人,看到光的那一瞬间不会选择靠近,只会选择逃离,逃的越远越好。

可他怎么会不想靠近呢?他做梦都在想那一束光,想有个人带他逃出深渊,逃离黑暗。

一边靠近一边逃离,蔚隅憎恶这样扭捏的自己,私心里又不希望竺赫因为得不到回应失望离开。

“竺赫,如果有一天……我杀了你最亲近的人,你会杀了我吗?”

蔚隅没敢问出口,也害怕得到答案。

无论哪一个答案,都是他承受不住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