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麟寨内,双方的战斗胶着起来,官兵一路将人逼回寨子内,却始终撞不开寨门。
玄麟寨众利用地形优势,站在高处,有箭放箭,有石投石,能用的都用上了。
“哼,苟延残喘。”?州太守之子柳鸣骑在马上,挥了挥手,“用火攻。”
“是。”
一排排弓箭手拉开弓弦,霎时间,数万支火箭划破寂静的长空,火借风势快速蔓延开来,所过之处尽数成了灰烬。
结实的大门轰然倒塌,官兵鱼贯而入,举起武器疯狂杀戮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血气凝成了实体直冲云霄,宏伟的寨子顷刻覆灭。
“哇哦。”
竺赫趴在地上,观察着里面的情形,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幽一踢了踢贺麟,确定他没醒后也跳上树,找了个好视角警戒。
竺赫远远看到一个提刀在火中拼杀的身影,看他在火中苦苦挣扎,看他被人一刀刀砍伤,看他一次次跪下,又站起身,直到筋疲力尽,缓缓倒在火中。
“传信入京,晏昱安然无恙,玄麟寨大当家贺麟……”竺赫看了眼黑暗中昏迷的人,又看了看火光冲天的地方,嘴唇翕动。
“玄麟寨大当家贺麟,葬身火海,其余同伙,皆伏诛,玄麟覆灭,对池州已无威胁。”
“公子,他怎么办?”
幽一指了指昏迷的贺麟,他现在觉得这人挺可怜的,爹不疼娘不爱兄弟把他拿脚踹,好不容易有了个家,又被一把火烧了。
“带他下山,免得他受不了死这儿。”
竺赫站起身,眼前一片漆黑,幽一拉了他一把,才让他的脸免于和草地亲密接触。
“公子,你受伤了?”
“无碍,你带着他走,我能跟上。”
幽一点点头,扛起贺麟走在前头开路,竺赫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。
“对了,幽二飞鸽传书过来,蔚公子现在楮城。”
“他不回京城,去那里做什么?”
“公子,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幽一停下脚步,侧头看着竺赫,“京城,未必是个避风港。”
竺赫的笑僵在脸上,眼神微愣,旋即捶了幽一一拳:“你瞎说什么呢,这世上再没有比上京更牢固的城墙了。”
说完,竺赫抬脚,继续前行,清瘦的背影在月光下越发孤寂。
幽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良久,叹息着摇头,抬脚跟上他。
上京城墙坚硬如铁不假,但再坚硬的东西,也怕从内部破裂,繁华的表象下,内部早已腐朽。
上层人笙歌曼舞,中层人醉心功名,下层人苦苦挣扎,看似坚固的城墙,其实已千疮百孔。
两人沉默地走着,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来。
“公子小心。”
幽一拉了竺赫一把,利箭擦着他的脸颊滑过,削去半截青丝。
“来者何人,为何行此偷袭之事?”
幽一将贺麟丢给竺赫,拔出刀,挡掉再次袭来的箭,警戒地看着四周,“我与阁下无冤无仇,阁下为何屡出杀招?”
一边说着,一边给竺赫使眼色,竺赫点点头,扛着贺麟,刚踏出一步,一根利箭便落在脚边,带起泥土溅在他脚上。
一群戴着鬼面的黑衣人自林中走来,将两人围在中间。
竺赫松开腰带,将贺麟绑在背上,甩出碎雪,望着为首的人沉声道:“阁下今日是来取我性命?”
黑衣人抬了抬刀,指了指竺赫,又指了指他背上的人,“你,和他,都要死。”
冷月洒在刀刃上,给通体漆黑的陌刀镀上一层银光,竺赫抖了抖手腕,眸子变得锐利无比。
“既如此,只有请阁下,领教一下碎雪的威力了。”
寒光闪过,陌刀和碎雪撞在一起,火花照亮了两人的脸,又快速消失。
黑衣人挥刀劈砍,竺赫手腕轻抖,手中柔软的碎雪瞬间变成一把坚硬的长剑,抵挡住陌刀的攻势。
两人过了数十招,竺赫背着人,又要警惕其他黑衣人,还不小心其他黑衣人砍了几刀,渐渐有些力不从心。
黑衣人见他露出破绽,挥刀从右侧方砍来砍来,竺赫后退几步堪堪避过。
黑衣人却紧追不舍,攻势越发猛烈,竺赫抬剑抵挡,又过了几招。
竺赫退到几步之外,用碎雪抗住了黑衣人的全力一击,不等黑衣人反应,坚硬的剑又瞬间变得柔软,脱离剑柄,如一条白蛇一般,顺着陌刀攀升,转眼间便绞住黑衣人的手腕。
“阁下,慢走不送。”
竺赫抬起左手,朝着黑衣人颈部快速射出暗弩,三箭齐发,一支贯穿脖颈,一支贯穿头颅,一支贯穿心脏。
黑衣人见头领被杀,只愣了一秒,又立刻投入战斗,竺赫和幽一则趁机杀出一个缺口,冲出包围圈。
两人一路打一路跑,一直跑到玄麟寨的后山的悬崖上。
“公子,你先走,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“拿着。”竺赫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丢给幽一,“活着来见我。”
说罢,背着贺麟跳入悬崖。
幽一收好瓷瓶,提刀冲进人群中,和赶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。
“扑通”
两人重重跌入水中,竺赫扑腾着,用尽全身力气才带着贺麟爬到岸边。
解下贺麟丢在一边,竺赫脱力地倒在河滩上,盯着皎洁的月亮。
脑中不由得浮现一个身影,他,也在看月亮吗?
休息了一会儿,竺赫撑着石头站起身,脱下衣服走进水中,借流水冲刷完伤口,又回到岸上,好在齐玄给了他一些止血药,但是没有包扎的袋子。
竺赫思索片刻,转身把贺麟的上身扒了个精光,用匕首将衣服裁成合适大小包扎伤口。
又休息了一会儿,竺赫将自己的衣服搭在贺麟身上,将他当成人形衣架,拖着贺麟往河道深处走去。
他受伤太重,又不确定是否会有其他追兵,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,养精蓄锐再做打算。
竺赫不知道的是,他刚离开没多久,一个影子也落入水中。
半昏迷的幽一挣扎着上岸,靠在一块石头上,打开瓷瓶,费力地咽下丹药,咬着拔出肩膀上箭,强撑着往下游走了几步,支撑不住倒在地上。
只歇了一秒,又继续往前爬,做出往下游离开的样子,确认距离够远,才躺在河床上,彻底失去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