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巡视的间隙,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,屏退左右,来到欧阳旭身边,压低声音,神色郑重地说道:
“欧阳御史,您连日辛苦,所作所为,在下皆看在眼中,敬佩不已。”
欧阳旭从忧思中回过神,看向陈景元,微微颔首:“陈知府过誉,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陈景元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卸下千斤重担,继续说道:
“目睹灾民惨状,耳闻啼饥号寒之声,在下寝食难安。”
“见御史大人您殚精竭虑,甚至不惜自身前程也要为民请命,在下若再固守成规,畏首畏尾,岂不愧对这身官袍,愧对圣人教诲?”
他目光变得坚定,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:
“欧阳御史,在下愿与您共同承担!我们可以先行打开浔阳府粮仓,暂解这燃眉之急!一切责任,在下愿与御史大人一同承担!”
欧阳旭听了,十分惊诧,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涌上心头。
他正头疼于越来越多的灾民和即将耗尽的粮食,眼见陈景元这位地方主官终于愿意挺身而出,冒着巨大的风险率先开仓,这无疑是雪中送炭!
浔阳府的粮仓存粮虽无法彻底解决整个江南西路的灾情,但支撑眼前这数万灾民一段时间,为他争取等到外部援助的宝贵时间,却是足够了。
然而,惊喜之余,他更多的是惊诧于陈景元这突然而决绝的态度转变。
他凝视着陈景元,语气严肃地追问:
“陈知府,你可要想清楚了!私开官仓,乃是重罪!你就不怕事后朝廷追责?这不仅会影响你自己的仕途,甚至可能祸及你的家人啊!”
陈景元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恐惧,有挣扎,但最终都被一股决然取代。
他迎着欧阳旭的目光,真诚地回应道:
“怕!如何能不怕?为官多年,岂不知其中利害?”
“然而,看到欧阳御史你为了灾民,不惜得罪路级大员,奔走呼号,甚至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。”
“看到这堤岸之上,众多灾民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,饥寒交迫,每日都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。”
“在下若只因爱惜自身羽毛而见死不救,余生何安?这官,做得还有什么意味?”
“功名富贵固然重要,但眼睁睁看着治下子民成批饿死,那才是真正的失职,真正的罪过!今日,但求问心无愧!”
欧阳旭听完这番肺腑之言,大为感触,心中对这位知府认知更深一份,心想着,地方上还是有正直的清官。
也符合他最初对知府陈景元的判断,金手指的提醒果然没错。
片刻后,欧阳旭重重地点了点头,语气充满了敬意与承诺:
“好!陈知府,你今日之高风亮节,真乃一心为民的好父母官!”
“你放心,今日之举,乃为救万民于水火,权宜从权。”
“事后,我欧阳旭必以巡察御史之名,将此事前因后果,尤其是你的担当与功绩,如实向朝廷和官家回禀!”
“届时,你不仅无过,反而大大有功,朝廷若真要追究,我欧阳旭第一个替你分担!”
陈景元听到欧阳旭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,看到他眼中毫无作伪的真诚与激赏,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潮顿时澎湃起来,一股热流涌遍全身。
为官者,谁不渴望建功立业,青史留名?能与这样一位正直敢为的御史共事,或许正是他仕途转机之所在。
他对着欧阳旭深深一揖,语气更加敬重:“在下谨遵御史大人安排,我这就回去准备开仓事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