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敢让我的盼儿滚?!”
欧阳旭这一声,虽谈不上震耳欲聋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清晰且有力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霎时间,全场皆静,所有人的目光如受到无形指引一般,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。
只见欧阳旭身着一袭青色官袍,腰间束着银鱼袋,面容俊朗非凡,眼神锐利似刀,在几名属官和众多随从的簇拥之下,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缓缓走了进来。
他虽年纪尚轻,但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度,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,瞬间便将全场镇住。
“旭郎!”
赵盼儿眼眸瞬间亮如星辰,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看到了一盏指引方向的明灯。
一直紧绷的心弦,在这一刻骤然松弛,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与委屈相互交织,让她鼻尖微微发酸。
“旭郎终于来了,三娘有救了!”她在心中激动地呐喊着,甚至有些热泪盈眶。
一旁的宋引章也是轻轻抬手,用小手轻轻拍了拍胸口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她方才眼见盼儿姐姐受挫,三娘姐姐处境那般凄惨,只觉又气又怕,却根本无能为力。
此刻见到欧阳旭如天神般降临,那股迫人的威势竟让她有些不敢直视,心中既敬畏又庆幸:
“姐夫来了便好了,他定能为三娘姐姐主持公道。”
傅新贵见到那身官袍,脸色‘唰’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微微嗫嚅着,竟不敢与欧阳旭对视一眼。
那陶氏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,试图躲到人群后面,以避开这令她胆寒的视线。
端坐上手的傅家族长也是心头一凛,连忙起身,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,拱手道:
“不知这位官人驾到,有失远迎,老朽乃是傅氏宗族族长,正在处理族中家务事,不知官人……”
欧阳旭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赵盼儿身边,目光柔和如春日暖阳般看了她一眼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道:
“盼儿,没事,有我。”
短短六个字,却如同一股暖流,瞬间涌入赵盼儿心中,让她所有的不安与愤怒都有了依靠,朝着欧阳旭重重颔首,‘嗯’了一声。
随即,欧阳旭转过身,脸上的温情瞬间被冰冷的官威所取代,目光如电,直直射向傅家族长:
“本官欧阳旭,蒙皇恩浩荡,授监察御史之职,巡按两浙路,适才在门外,听闻尔等欲将本官的未婚妻逐出门去?”
他特意在‘未婚妻’和‘监察御史’上加重了语气,以彰显其身份与地位。
傅家族长闻言,身子猛地一颤,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监察御史,那可是代天巡狩,拥有风闻奏事、纠劾百官之权的天子近臣啊!
莫说他一个小小的族长,便是杭州知州在此,也要对其礼让三分。
他方才竟敢扬言要对御史的未婚妻不客气?这简直是自寻死路!
“不敢,不敢!老朽有眼无珠,不知是御史大人和夫人驾到,万望恕罪!”族长连忙躬身作揖,姿态放得极低,再不见之前的半分威严。
欧阳旭冷哼一声,不再理会他,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傅新贵和陶氏,最后落在泪痕未干、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孙三娘身上。
欧阳旭看着她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三娘,你将方才的冤屈,原原本本,再与我说一遍,今日,我当场为你做主。”
听了这话,孙三娘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,看着欧阳旭泪眼朦胧,嘴角嗫嚅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。
一旁的赵盼儿见状,柔声劝慰道:
“三娘,你只管如实道来便是,旭郎如今身为巡视地方的御史,地方上任何事务他皆有权过问,你畅所欲言,他定会为你主持公道!”
在赵盼儿的鼓励下,孙三娘强忍着内心的激动,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。
包括她如何发现傅新贵与陶氏私通,又如何被二人反咬一口,傅新贵又是怎样欲将子方过继、逼迫她净身出户的经过,一一详尽道来。
欧阳旭静静聆听,不时微微颔首,以示在认真记录与思考。
待孙三娘说完,他猛地转头,目光如炬地看向傅新贵,厉声喝问道:
“傅新贵!三娘所言,可是实情?你与陶氏,是否早有私情,且已被捉奸在床?!”
这一声喝问,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官威,傅新贵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结结巴巴地辩解道:
“官…官…大人,没…没有的事,是这泼妇胡言乱语……”
欧阳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语气森然:
“哦?是吗?”
“那你且与本官解释一番,你为何急于将亲子过继给寡居的堂嫂?若非关系非同寻常,何以如此‘慷慨’?”
“又为何如此巧合,偏偏在孙氏发现你二人丑事之后,才提出过继之事,并迫不及待地要休妻?”
“我…我…”傅新贵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,脸色由白转青,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。
欧阳旭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,目光又转向陶氏,声音愈发冰冷:
“陶氏,你丈夫新丧不久,便与堂弟往来密切,更欲图谋其子,离间其骨肉亲情,此举可合乎纲常伦理?”
“你若从实招来,本官尚可酌情考量,若再狡辩,待本官查证属实,定严惩不贷!”
陶氏一个妇道人家,何曾见过这等威严的阵仗,被欧阳旭的官威一慑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‘扑通’一声跪倒在地,哭喊道:
“官人明鉴,是…是傅新贵他先勾引于我,说…说只要休了孙三娘,他便娶我,子方过继到我名下,两家的财产便…便都是我们的了。”
“民妇一时糊涂,求官人开恩啊!”
虽说在宗族社会中,族长的话语权极大,但官府的威严同样深入人心。
陶氏深知自己一个妇道人家,绝对斗不过身为官员的欧阳旭,倒不如先洗脱自己的嫌疑,以求从轻发落。
“贱人!你胡说什么!”
傅新贵惊怒交加,怒目而视,没想到她会先反咬自己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