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欧阳旭询问,魏为微微弓腰,恭敬回道:
“御史大人有所不知,下官恰巧领着县衙之人在附近一带巡视。”
“近日此处常有盗匪出没,下官身为县尉,身负缉盗之责,故而特意带人前来巡视。”
“这会正欲带人回城去,便听闻杨大人府上出了变故,这才匆忙赶来。”
这话听来似是并无破绽,但欧阳旭心中却明镜似的,明白他这是刻意撒谎,什么恰巧,分明就是故意在这附近等候着呢。
不过,他亦不急于拆穿,微微挑眉道:
“是吗,那还真是凑巧了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,竟将杨知远一家灭口,还放火烧了他的宅邸?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?”
魏为摇头道:“这个下官亦不得而知,或许是杨大人的仇家所为。”
欧阳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问道:“那你可知,杨知远平日里都有哪些仇家?”
听到欧阳旭问及此事,魏为眼神微动,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低头恭谨回道:
“下官对此确实所知有限,不过…就目前情势而言,凶手与杨运判之间,显然存有极深的仇怨。”
欧阳旭目光如炬,瞥了他一眼,淡淡问道:
“是不愿直言?还是不敢道出实情?你身为钱塘县尉,掌管一方刑名治安,本官不信你对杨运判之事毫无了解。”
“再者,你们钱塘县衙的人既在附近巡视,为何凶手行凶纵火之时,未能及时赶到,反而待其作案之后,才‘恰好’现身?”
“莫要告诉本官,事发之时,你们‘恰好’离此较远,待赶来时,凶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?”
闻听此言,魏为心中大骇,他万万没想到,欧阳旭这般年轻,初涉官场,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,真可谓明察秋毫。
他若应对不当,或稍有差池,恐将招致大祸。
一时间,冷汗直冒,他急速思索着应对之策。
就在这时,一名衙差匆匆前来通禀:
“大人,小的们已抬出二十八具尸首,并发现了此物。”
说着,将一块腰牌恭敬地递到魏为面前。
魏为此时正不知如何回应欧阳旭的询问,一见此物,未及细想,便连忙接过,仔细端详了一番,随后惊呼:
“皇城司?如此说来,凶手竟是皇城司之人?”
言罢,他看向欧阳旭。
却见欧阳旭神色如常,俊朗的面容上依旧沉稳平静。
这让魏为心中一惊,猜不透欧阳旭此刻的心思。
然而,郑青田有明确的指示,他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,将手中的腰牌恭敬地递给欧阳旭:
“欧阳御史,您请看这腰牌。”
欧阳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说道:
“不过一块腰牌而已,能说明什么?现场之人皆已殒命,死无对证,谁能保证这块腰牌不是凶手故意留在现场,以嫁祸皇城司呢?”
“再者,皇城司行事向来严谨,岂会如此疏漏?灭人满门,又纵火烧宅,还故意留下这样的证据,岂非明目张胆地告知世人,此事乃他们皇城司所为?”
此言一出,魏为原本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,缩回也不是,不缩回也不是,额头上冷汗直冒,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之色。
原本按照郑青田的计划,只要将现场‘发现’的皇城司腰牌交给欧阳旭看,他定会怀疑此事与皇城司脱不了干系,从而顺理成章地去追查皇城司。
可眼下,欧阳旭不仅对这腰牌的来历心存疑虑,而且思路清晰、缜密无比,几乎将整个事件的疑点都看破了。
又听欧阳旭淡淡说道:
“如果本官没猜错,这便是一起典型的杀人后嫁祸他人的恶劣行径案件,简直是将官府之人视作三岁孩童戏弄,魏县尉,你说可是如此?”
魏为闻言,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,又抬眼看了欧阳旭一眼,见欧阳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,顿时心惊肉跳,急忙低头弓腰道:
“欧阳御史所言极是,这幕后黑手实在是胆大妄为,不仅灭了杨运判满门,还故意嫁祸给皇城司,居心险恶,其心可诛!”
欧阳旭微微颔首:“魏县尉此言在理,本官奉官家旨意,巡查江南政务、吏治、刑狱、民生诸事,既遇此等重案,自当介入彻查。”
“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,竟敢如此肆无忌惮,灭杀一路运判,其背后又藏匿着多少私心与贪欲?”
闻听此言,魏为双腿发颤了,心跳如擂鼓般急促,面色惨白如纸,嘴角剧烈抽动,神色极不自然。
他与郑青田原以为,除掉杨知远便可平息一切风波,岂料杨知远一死,却引来了欧阳旭这个更难缠的角色。
更令他心惊胆战的是,欧阳旭远比杨知远精明难缠,且身为朝廷派下的监察御史,他们绝不敢对其直接下毒手,此事当真是棘手至极。
欧阳旭将魏为的反应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心中暗忖:
这郑青田与魏为二人,当真是胆大妄为,无所顾忌,真是应了那句‘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’。
见魏为瞠目结舌,无言以对,欧阳旭又提醒道:
“魏县尉,莫要愣神了,速派人进去仔细搜查一番,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,或是其他线索证据。”
魏为闻言,忙又拭去额上与脸上的汗水,躬身回道:
“是…您说的是,下官这便去办。”
听其声音颤抖,显然内心极不平静。
欧阳旭摆手,示意他速去。
魏为再三躬身拱手,这才转身,亲自率领衙差踏入那仍在燃烧的杨府。
此时,欧阳旭的属官恭敬请示道:
“大人,是否需要属下等也一同进去查探?”
欧阳旭摆手道:“不急,待他们搜查完毕再说。”
言罢,眼神微动,带着众人转身在庄落中探访起来,询问庄上村民是否目睹凶手踪迹。
……
这边,魏为满脸凝重,立于杨府外院之中,眼中满是不安与慌乱。
事情发展至此,已完全偏离了郑青田的算计,一想到若让欧阳旭查明真相,魏为心底便涌起一阵寒意,嘴唇都有些发紫了。
须臾,众多衙差搜查完毕,衙差头目前来向魏为通禀:
“大人,小的们已仔细搜查过,再无其他活口!”
魏为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,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,挥手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