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在江边,她救下那个奄奄一息的白衣书生。
三年里,灯下共读,红袖添香,欧阳旭握着她的手,在纸上写下‘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’,对她立下了海誓山盟。
两个月前,码头送别欧阳旭进京赶考,临别之际,欧阳旭看着她信誓旦旦:盼儿,等我,此科若中,定三媒六聘,风风光光娶你入门!
欧阳旭的眼神那般真诚,历历在目,言犹在耳,仿佛就在昨日。
这些画面纷至沓来,巨大的痛苦与背叛感几乎将她淹没,她实在不敢相信,三年的相濡以沫、情投意合,换来的竟是冷冰冰的退婚书信!
孙三娘一边数落欧阳旭的不是,一边扶着赵盼儿走进里头一间休息室。
两个书童见此,不由对视一眼,二人眼中都不免露出一丝达成目标的得意和残酷。
而茶坊中的茶客们议论纷纷,声音逐渐变大。
里间休息室内,仅放了一张躺椅,是平时赵盼儿累了,或是没客人时小憩之地,并不宽敞。
孙三娘扶着她在躺椅上坐下,并温声劝慰:
“盼儿,你放心,当初你和欧阳旭订婚,我们一家可都是见证人,亲眼见证过你们互换婚书和同心佩。”
“欧阳旭这负心汉如今高中探花,竟要悔婚,我陪你去官府告他,我们一家替你作证,定叫欧阳旭也不得好,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负心薄幸的白眼狼!”
赵盼儿此时心乱如麻,本听不进这样的话,可当孙三娘提及婚书和同心佩时,她脑海中突然如同一道流星划过,让她混乱的心绪中猛地闪过一丝异样。
不对!
她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骤然一亮,内心霎时如被注入清泉般活跃起来。
心想,即便旭郎真的变了心,他在信中也理应会提及换回婚书和同心佩之事,可这书信里却根本没有只言片语。
那对同心佩,是旭郎母亲留下的遗物,他此前珍若性命,订婚之时特意拿出来送给她,当作两人的订婚信物,也作为二人爱情的见证。
若他真心悔婚,以他的性子,定然会索回此物,可这信中却对此只字未提!
想到这里,赵盼儿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,立马冷静下来,思维也愈发清晰。
欧阳旭或许有他的抱负,或许会被京城的繁华一时迷了眼,但她赵盼儿看人的眼光向来精准,从未出过差错。
三年朝夕相处,她早已深刻了解欧阳旭的品性底色,即便真要变心悔婚,又怎会用如此‘诚恳’到近乎虚伪的方式?
这封信的口吻,冷静、理智得可怕,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摆出来的‘情深意重’,却唯独少了真正的情感挣扎,像是急于切割关系,却又想要维持体面。
这根本就不像旭郎的风格!
而且…
她猛地再次低头,目光如炬般锐利地重新审视那封信。
方才被巨大消息冲击,未曾细看笔迹,粗看之下,确实极像欧阳旭的字。
但此刻凝神细辨,那模仿的痕迹便逐渐显露出来,行笔间的些微滞涩,转折处的刻意描摹,一些欧阳旭独有的书写小习惯并未体现。
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欧阳旭的字,三年的朝夕相处,她对欧阳旭的字迹可以说已经深深镌刻在她脑海中。
更重要的是,信中对他们之间的订婚信物,那对鲜为人知的羊脂白玉同心佩,只字未提。
电光石火间,赵盼儿心中已然如明镜般雪亮。
可以明确,这信是假的,外头来的两个书童,也有问题!
孙三娘见她突然又仔细看起信来,起初还以为她只是不相信,所以再次查看,可见她神色变幻莫测,才发觉不对,忙小声询问:
“盼儿,怎么了?”
赵盼儿深吸一口气,看着孙三娘,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孙三娘和她做了九年的邻居,二人情同姐妹,默契十足,立马会意,当即凑近一些。
赵盼儿便贴着她耳畔说了些什么,声音极小,唯二人能够知晓。
孙三娘听完,满脸微妙之色,迟疑须臾,点了点头,小声回应:
“我相信盼儿你的判断。”
赵盼儿眼眸微动,看着她说道:“嗯,还得劳烦三娘替我将他们两个请进来。”
孙三娘微嗔道:“客气啥啊,你等着。”
说完,凝视她一眼,走出这休息室,来到外头,将两个书童领了进来,并站在赵盼儿一旁,警惕地盯着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