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便是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,人称‘活阎罗’。
他眺望远方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窗台,神情莫测,似在思索着什么。
和欧阳旭一样,顾千帆此行也是前往钱塘,也同样为了那幅多方势力角逐的《夜宴图》。
水波荡漾,两艘船一前一后,破开碧水,同赴江南。
……
高家书房。
高鹄负手立于窗前,窗外,日头高悬,光芒正盛,却无法驱散他眼底潜藏的深沉与算计。
高府管家推门而入,步履轻悄,躬身低语:“老爷,欧阳旭已乘船离京,说是去巡视江南几路。”
听到通禀,高鹄缓缓转过身,脸上波澜不惊,喜怒难辨,唯有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之光。
踱步回到书案后,缓缓坐下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黄花梨桌面,冷哼:
“哼…他以为离开京城,便能躲避风头?他让高家、让慧儿颜面扫地,岂是滚出京城便能一笔勾销?”
管家面露疑惑:“可人已离京,天高皇帝远,咱们的手,怕是难以伸得那么长……”
“蠢材!”高鹄轻嗤一声,眼中闪烁着成竹在胸的阴险光芒,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。
“打蛇打七寸,欧阳旭的七寸,本就不在京城,而在钱塘,在那个叫赵盼儿的女人身上。”
管家闻言一愣,面露惊疑。
高鹄接着阴笑:“老夫早已安排人手,快马加鞭赶往钱塘,算算日子,再过两天,怕是已快到地方了。”
“老爷您的意思是?”管家小心翼翼地反问,生怕猜错了主子的心思。
“欧阳旭倒还是个‘情种’,生怕那赵盼儿担忧,前日不是悄悄派了两个心腹书童,带着他的亲笔信,快马先行回钱塘报‘喜’去了吗。”
高鹄语气里满是讥讽,毫不掩饰对欧阳旭的轻蔑:
“只可惜,他那两个书童,刚出京畿地界,就已被换成了我的人,连同那封信,也变成了一封绝佳的退婚书。”
管家惊诧道:“您让人仿了他的笔迹?”
高鹄得意地捋了捋短须:“没错,信中字字泣血……哦不,是字字薄情负心,大致内容便是他欧阳旭如今贵为新科探花,深感与出身微贱的赵盼儿有云泥之别,昔日婚约,不过少年荒唐之举。”
“如今恩断义绝,特赐她些银钱,望她自寻去处,莫要再纠缠不清,误他前程。”
说着,他顿了顿,想象着赵盼儿看到信时的反应,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:
“那赵盼儿若真有几分烈性,见到此信,焉能不恨?只要她心生怨恨,老夫安排的人稍加鼓动,她必会不顾一切。”
“定会去官府告他欧阳旭一个‘停妻再娶’、‘忘恩负义’,老爷我再帮着将此事散播出去。”
“届时,他欧阳旭刚刚搏来的那点‘不慕权贵、重情重义’的名声,顷刻间便会臭不可闻,比那阴沟里的烂泥还不如!”
管家听得脊背发凉,却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:
“老爷英明,此计当真是釜底抽薪,高明至极!如此一来,那欧阳旭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彻底完了!”
高鹄受用地闭上眼睛,享受着这份恭维与吹捧。
管家想了想,又试探着问道:“可是老爷……万一,那赵盼儿心灰意冷,收了银钱,认命了,不肯去官府告状呢?”
高鹄猛地睁开眼,眼中凶光毕露,如同淬毒的匕首一般锐利而狠辣: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?那也好办,她若不肯告,那就让她去地府见阎罗王吧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与决绝。
“死时留下些指向欧阳旭的‘证据’,随后安排一个女人到他身边去,到时候,便宣称是他欧阳旭表面说什么不抛弃糟糠之妻,却暗中派人杀害赵盼儿,想另娶她人。”
“如此一来,他这名声,岂不是败得更为彻底?死无对证之下,他定然永世不得翻身,遭万人唾弃!”
管家听得骇然失色,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,只觉得此计甚毒,然而,他不敢有丝迟疑,只能更加卖力地恭维:
“老…老爷当真是算无遗策,谋略高深,实在是高明至极,这般看来,不管情形如何发展,那欧阳旭此番都是在劫难逃,永无翻身之日了!”
高鹄志得意满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冷笑,仿佛已然看到欧阳旭身败名裂、穷困潦倒街头的惨状,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狰狞。
就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老妇满是担忧的请示声:“老爷。”
高鹄眉头微蹙,略显不耐地问道:“何事?”
须臾,就见高慧的奶娘江嬷嬷匆匆走进来,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疼,急切地说道:
“老爷,您快去瞧瞧姑娘吧,自昨日从外面回来,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里,不言不语,茶不思饭不想的,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,叫人看着实在心疼。”
高鹄闻言,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:“怎么回事?慧儿昨日出门时还好好的。”
说着,锐利的目光扫向江嬷嬷:“她去了哪儿?又见了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