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餐厅的灯光昏黄,将陈昂的身影拉长,投在油腻的地板上。他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中的热奶茶,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与窗外香港夜色特有的喧嚣浮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。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以他为中心,持续扫描着方圆数里内的气息流动。
那道属于九菊一派的阴寒邪气,如同污水中的一缕油渍,虽被刻意稀释掩盖,但在陈昂远超此界寻常修行者的感知下,依旧清晰可辨。它断断续续,指向西北方向,那片地图上标注为“丰隆废弃货仓”的旧工业区。
就在他准备结账离开,直捣黄龙之际,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这股气息中正平和,带着淡淡的香火味和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道韵,正从街道另一头缓缓靠近。气息的主人似乎并无刻意隐藏,但行走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若非陈昂灵觉敏锐,几乎会将其忽略为寻常路人。
陈昂心中微动,放下茶杯,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去。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夹克、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、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,正步履沉稳地沿着人行道走来。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,穿着简便的运动装,马尾辫束在脑后,眼神灵动,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四周,身上隐隐流淌着与中年男子同源却微弱许多的法力波动。
“风叔?阿莲?”陈昂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对应的人物信息。这正是此方世界中,负责处理特殊案件的警方顾问,精通道法的风叔,以及他的侄女兼助手阿莲。看来,九菊一派的活动,已经引起了官方层面的注意。
风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脚步微微一顿,锐利的目光扫过陈昂所在的茶餐厅窗口。陈昂并未回避,坦然与其对视了一眼,随即自然地移开目光,掏出几张港币放在桌上,起身离开。
就在陈昂推开茶餐厅玻璃门的瞬间,风叔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那个年轻人身上一闪而逝,那气息浩如烟海,深不可测,与他所知的任何道家流派或南洋术法都迥然不同,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与威严。但当他凝神细察时,那气息又消失无踪,仿佛只是错觉。
“叔叔,怎么了?”阿莲察觉到风叔的异常,小声问道。
“没什么,可能是我多心了。”风叔摇摇头,将疑虑暂压心底,“走吧,根据线报,那边最近不太平,我们去看看。”
陈昂与风叔二人擦肩而过,并未交谈。他心知与这位本土道法高手的正式会面是迟早的事,但并非此刻。当务之急,是先去那邪气源头探个究竟。
他身形融入夜色,步伐看似不快,却缩地成寸,几个呼吸间便已远离了喧嚣的主干道,来到了那片荒废的工业区。锈迹斑斑的厂房、破碎的窗户、杂草丛生的空地,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
那道阴寒邪气在此地变得浓郁起来,源头似乎就在前方最大的一座仓库内。仓库大门虚掩,里面漆黑一片,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。
陈昂并未直接闯入。他站在仓库外的一片阴影中,双目微阖,童氏通灵术悄然运转。意念如丝如缕,穿透厚重的铁皮墙壁,向仓库内部蔓延。
感知中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。仓库内部空间极大,堆满了废弃的货箱和机器。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,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扭曲的邪阵,阵眼处摆放着几个陶罐,罐口密封,却不断渗出令人作呕的尸气。邪阵周围,散落着一些白色的菊花花瓣,花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幽蓝色光泽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邪阵旁边,站立着三个身影。它们动作僵硬,面色青白,瞳孔涣散,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寒意,正是被邪法操控的“行尸”。其中一具行尸的关节处,还隐约可见细微的冰晶闪烁,正是九菊一派标志性的“冰符”控尸术。
除了行尸,还有两个活人。一个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鼓鼓囊囊,似是武器,眼神凶狠,是看守。另一个则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,遮住了大半面容,正蹲在邪阵旁,小心翼翼地将一些晒干的草药和不知名的粉末投入阵中的陶罐,口中念念有词,显然是在进行某种邪术仪式。从其身上散发的法力波动来看,应是九菊一派的底层邪修。
“以尸养阵,聚敛阴煞……看来是在炼制某种害人的东西,或是为更大型的邪术做准备。”陈昂心中明了。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,既然撞见了,便没有放过的道理。
他并未动用威力巨大的神鬼七杀令或龙神功,而是决定试试新得的“通天箓”。心意一动,体内真元流转,遵循着通天箓的玄妙轨迹汇聚于指尖。他并指如笔,凌空虚划。
刹那间,灵光汇聚,一道结构复杂、蕴含破邪诛煞之意的金色符箓凭空浮现!符箓一成,周遭的阴寒之气仿佛被灼烧般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空气都为之一清。
“去。”
陈昂屈指一弹,金色符箓化作一道流光,悄无声息地穿过仓库大门的缝隙,射入内部黑暗之中。
仓库内,那名正在主持仪式的邪修猛地抬起头,斗篷下的脸上露出惊骇之色。他感受到一股纯阳刚正、凌厉无匹的力量瞬间降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