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即下令,重赏安西将士,尤其是首功之臣陈昂,加封食邑,赏赐金银布帛无数,其恩宠之隆,一时无两。
然而,退朝之后,在两仪殿的密室中,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等心腹重臣,以及袁天罡,皆在座。
“众位爱卿,陈昂立此不世之功,朕心甚慰。然……”李世民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,“三千破五万,生擒论钦陵……此等战绩,古今罕有。其武功之盛,威望之高,如今在西域,恐怕已无人能出其右。朕……有些不安。”
房玄龄沉吟道:“陛下所虑极是。陈将军确为国之栋梁,然功高震主,古有明训。如今西域军民,只知陈将军,而不知朝廷威仪者,恐不在少数。长此以往,非国家之福。”
杜如晦补充:“且其用兵如神,武力通玄,已非寻常将帅可比。朝廷对其……鞭长莫及啊。”
长孙无忌更是直接:“陛下,当早做打算。或可明升暗降,召其回朝,授予高爵虚职,削其兵权。安西都护,当另遣稳重之臣接任。”
众人的意见,几乎一致地指向了对陈昂的猜忌和制衡。
李世民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袁天罡:“国师,你以为如何?”
袁天罡微微躬身,他如今气血充盈,面容似乎都年轻了几分,但眼神却更加深邃难测:“陛下,诸位大人所言,皆是为江山社稷考虑,不无道理。陈昂此人,确是一把双刃剑。然,此刻吐蕃新败,西突厥虎视眈眈,西域局势看似平定,实则暗流汹涌。若骤然将陈昂调离,恐安西瞬间生变,前功尽弃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况且,陈昂至今为止,并无明显悖逆之举。若朝廷因其功高而疑之,贸然削权,恐寒了边疆将士之心,亦可能……逼反忠良。”
“那以国师之见,该当如何?”李世民追问。
袁天罡缓缓道:“陛下可重赏其功,稳其心。同时,加强对其麾下将领的笼络与监控,逐步渗透,分化其影响力。至于陈昂本人……臣以为,可再观察一段时日。待西域局势彻底稳固,吐蕃威胁进一步消除,再行安置,亦不为晚。目前,仍需借其锋芒,以镇西陲。”
李世民沉思良久,最终叹了口气:“就依国师之言。赏赐加倍,安西军务,仍由郭孝恪、陈昂共同执掌。但……天罡,你要给朕盯紧了西域,尤其是陈昂!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!”
“臣,遵旨。”袁天罡躬身领命,阴影下的嘴角,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时间彻底掌控新生不良人的力量,也需要时间,看清陈昂这个“异数”最终的走向。
一个月后,安西都护府。
朝廷的封赏圣旨和丰厚的赏赐抵达龟兹,极尽荣耀。郭孝恪与一众将领欢欣鼓舞,大摆宴席庆功。
然而,陈昂却显得异常平静。他谢恩领赏,但并未过多参与庆祝。夜深人静之时,他独自登上龟兹城头,仰望星空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来自东方的、那股无形的排斥力,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。这个世界,正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,挤压着他的存在空间。或许,他停留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“功高震主……鸟尽弓藏……”陈昂低声念着这几个字,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。人类的帝王心术,无论在哪个世界,似乎都大同小异。
“袁天罡,你又在盘算什么呢?”他望向长安的方向,目光仿佛能穿透万里云层,看到那个隐藏在深宫阴影中的身影。
“不过,这些都无所谓了。”陈昂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,以及那冥冥中越来越清晰的召唤感。
“是时候……该考虑离开的方法了。”
夜色中,他的身影挺拔如松,却又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孤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