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在紫女的柔声安抚下,弄玉的情绪才稍稍平复,断断续续道出了原委。
原来,数月前,开始有人暗中向她传递一些关于她父亲火雨公旧事的零碎信息,有些甚至是她都未曾知晓的细节,勾起了她对父亲的无尽思念与探究之心。随后,一枚据称是她父亲早年佩戴过的、刻有特殊金乌纹样的玉佩被悄然送至她手中。
紧接着,一位神秘人通过难以追踪的方式与她接触。此人声音经过伪装,每次不同,对其父旧事乃至宫廷秘闻似乎无所不知。此人并未要求她直接参与危险之事,只是时常以“解惑”、“探寻真相”为名,与她探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宫廷规矩、人员喜好、乃至新郑城防的薄弱处与时辰规律。
她沉浸在追寻父亲过往的执念中,又觉所问之事并非机密,便未设防,有时甚至将一些日常见闻当做趣事说与对方听。直至近日,她渐渐发觉紫女姐姐和九公子似乎忙于应对许多突如其来的麻烦,而某些麻烦的源头,隐隐与她无意中透露出的某些信息细节有关联!
她开始惶恐,试图停止与那神秘人的联系,对方却突然变得咄咄逼人,以“已知太多秘密”、“流沙必已生疑”相威胁,更暗示若她不继续配合,便会将“流沙勾结外人,图谋不轨”的“证据”公之于众,令紫兰轩万劫不复。
今日市集刺杀发生后,她更是心惊肉跳,隐约觉得此事与自己脱不开干系。极度自责与恐惧之下,自觉无颜再见紫女与韩非,才萌生了以死谢罪并希望能以此切断线索的糊涂念头。
“他……他最后一次传信,说……说我若不从,便让紫兰轩明日化为焦土……”弄玉语无伦次,身体抖得厉害。
“傻丫头!”紫女紧紧抱着她,心疼又后怕,“你怎么这么傻!有什么事不能跟姐姐说!”
韩非面色铁青,怒道:“好毒辣的手段!竟利用弄玉的思父之心与善良柔弱,行此龌龊之事!”
陈昂走到窗边,指尖沾起那点灰色粉末,轻轻一捻,又在空气中仔细分辨那残留的异香。
“迷魂香灰……还有,百越之地特有的‘惑心莲’的花粉提炼物……”他缓缓道,眼中寒光乍现,“此人不仅精通算计,更擅用药物与心理暗示, subtly 影响弄玉的心绪,放大她的恐惧与自责。”
他转向弄玉:“与你接触那人,身上是否常有类似檀香又略带辛辣的气息?他可有何不易改变的特征?”
弄玉努力回想,忽然道:“他……他每次似乎都站在下风口,气息很淡……但有一次,我似乎看到他递东西时,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内侧,有一道……一道很旧的烧伤疤痕,像是被什么烙过……”
烧伤疤痕!又是一个关键特征!
陈昂瞬间将诸多信息汇集:精通算计、药物、心理暗示、熟悉百越、手有火疤、针对流沙与秦国……
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——并非驱尸魔或焰灵姬,而是另一个更精于幕后操纵、更危险的人物!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!
一名流沙成员仓惶来报:“公子!紫女姑娘!不好了!王宫禁卫军和秦国的章邯将军一同带人围住了紫兰轩,说是在宫中发现了与今日刺杀案有关的证物,指向……指向弄玉姑娘!要立即带人回去问话!”
栽赃来了!而且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直接!
显然,幕后之人见弄玉心神崩溃可能泄密,立刻启动了最后的毒计,要坐实罪名,彻底掐断线索!
紫兰轩内外,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。
陈昂目光扫过惊恐的弄玉、愤怒的韩非、冷峻的卫庄、焦急的紫女和张良。
风暴已至,图穷匕见。
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阴影,终于要将紫兰轩和流沙,彻底推入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