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,恰好照亮她半边脸庞——清丽绝伦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与坚韧,竟是……弄玉!
她怎么会深夜来此险地?
只见弄玉仔细地检查着地面和墙壁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很快,她也注意到了墙上的那些类似棋局的划痕。她伸出纤指,轻轻抚摸那些划痕,身体微微颤抖,眼中流露出极度复杂的情感,似是悲伤,又似是愤怒,最终化为一丝决绝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样极小的事物,迅速塞入墙壁一道裂缝的极深处,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,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陈昂并未现身阻拦,也未去查看她藏匿了何物。弄玉的出现,以及她的神情动作,让他心中的猜想又清晰了几分。此事,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复杂,牵扯的人也更多。
待弄玉离去后,陈昂也离开了废宅。他没有返回紫兰轩,而是方向一变,朝着大将军府的方向悄然潜去。
若今夜之事是姬无夜的局,那大将军府此刻,定然不会平静。
果然,尚未接近那戒备森严、灯火通明的府邸,陈昂便已感知到府内气氛不同寻常。明哨暗岗比平日多了数倍,且透着一股紧张的肃杀之气。府邸深处,一股强悍暴戾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着,正是姬无夜本人,似乎正处于一种压抑的愤怒与……隐隐的兴奋之中?
陈昂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轻易避开了所有守卫,潜入府中,靠近了那股气息的来源——姬无夜的书房。
书房外,墨鸦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廊柱上,把玩着一片乌鸦羽毛,看似悠闲,实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白凤则不见踪影。
书房内,传来姬无夜压抑着怒火的低吼:“……废物!连个人都抓不住!还折了三个好手!那家伙到底什么来路?!”
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回道:“将…将军息怒!那人身手极高,更擅伪装逃遁,对地形极其熟悉,像是……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退路……属下怀疑,怀疑他有内应……”
“内应?!”姬无夜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杀意,“查!给老子彻查!凡是可疑之人,宁杀错,勿放过!”
“是!是!”
“还有,”姬无夜声音阴沉下来,“秦王那边,给老子盯紧了!韩非那群臭老鼠,肯定想趁机做点什么!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只要熬过这几天……哼!”
听到这里,陈昂基本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。姬无夜确实在谋划什么,并且似乎也在追查那个“圭臬先生”,而且吃了亏。这看起来不像是演戏。
难道自己猜错了?姬无夜并非幕后主使?还是说,他连自己的手下也骗?或者,那“圭臬”另有其人,连姬无夜也被算计了进去?
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。
陈昂不再停留,悄然离开大将军府。在他离去的那一刻,靠在廊柱上的墨鸦似乎有所察觉,猛地抬头望向陈昂刚才所在的方位,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夜色,他微微蹙眉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回到紫兰轩小院,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惊鲵依旧隐在暗处,如同沉默的守护神。韩非和紫女却已在院中等候,两人脸色凝重,显然一夜未眠。
“陈兄,你回来了!”韩非见到陈昂,立刻迎上前,“昨夜城西似乎有动静,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,只发现些打斗痕迹。你……”
“我去看过了。”陈昂点点头,“有些发现。姬无夜的百鸟杀手参与了,似乎还吃了亏。”
韩非和紫女对视一眼,皆露讶色。
“另外,”陈昂顿了顿,看向韩非,“弄玉姑娘,最近可有什么异常?”
韩非一怔,眉头紧锁:“弄玉?她……她近日似乎心事重重,我问过几次,她只说是练琴遇上了瓶颈……陈兄为何突然问起她?难道昨夜之事与她有关?”
陈昂并未直接回答,只是道:“多留意她一些,但不必惊扰。或许,她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那位‘圭臬先生’的真相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流沙成员急匆匆赶来,对韩非低声禀报:“公子,刚得到消息,秦王陛下今日一早,突然向韩王提出,欲参观新郑城的市集,体察韩国民情,点名……点名要让昨日在紫兰轩偶遇的那位陈先生作陪!”
韩非和紫女脸色顿时一变。
秦王此举,看似随意,实则步步紧逼!他将陈昂置于众目睽睽之下,既是进一步的试探,也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——若陈昂在陪同时出事,无论是谁动的手,秦国都有充足理由向韩国发难!
姬无夜恐怕更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。
好一招阳谋!
陈昂闻言,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去看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