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微停顿,看到嬴政正凝神倾听,继续道:“然横扫六合,非仅凭武力可竟全功。武力可破城,难破心。昔年齐桓公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非全靠戈矛。商君变法,强秦之本,亦在取信于民,赏罚分明。一统之道,在于‘势’与‘治’二字。明修法度,暗积实力,阳用兵威,阴施纵横,待天时有变,趁势而起,方可事半功倍。既得天下,更需思如何治之,使民安居,六国遗族归心,否则今日之疆土,他日祸乱之源也。”
他这番话,既点出了秦国现有的优势,也暗示了其单纯依赖武力可能存在的隐患,更提出了“势”与“治”的结合,尤其是统一后的治理问题,可谓是高瞻远瞩。
嬴政听得心潮澎湃,又凛然生畏。陈昂所言,许多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,甚至更为系统透彻,尤其是“破城”与“破心”之论,以及统一后的治理问题,更是他近来一直在思索的难题!此人竟能一眼看穿!
此人若不能为秦所用……
嬴政压下心中瞬间闪过的寒意,脸上笑容愈发真诚灿烂:“听先生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先生之才,经天纬地!寡人得遇先生,实乃天意!”他上前一步,竟是躬身一礼,“秦虽小国,愿筑台拜将,虚左以待,请先生随寡人回咸阳,共谋大业,拯天下苍生于水火,创万世不朽之基业!不知先生意下如何?”
他竟然直接开口招揽,态度恳切至极!
厅内再次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陈昂。
韩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紫女面露忧色,惊鲵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陈昂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一统帝王,缓缓摇头。
“秦王厚爱,陈某心领。”他声音依旧平淡,“然陈某闲云野鹤,疏懒成性,无意功名利禄。天下之大,何处不可去?心中自有尺度,何必居于庙堂之上。秦王雄才大略,麾下能人辈出,不缺陈某一介布衣。”
他拒绝了。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嬴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失望与…不易察觉的冷意。但他很快恢复如常,叹道:“人各有志,寡人也不能强求。只是先生如此大才,埋没于江湖,实乃天下苍生之憾事。”他话虽如此,却也不再提招揽之事,转而与韩非、紫女闲聊了几句,便借口舟车劳顿,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他深深看了陈昂一眼:“先生若改变主意,咸阳宫大门,永远为先生敞开。”
送走秦王一行,厅内气氛才松弛下来。
韩非长舒一口气,苦笑道:“陈兄,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‘惊喜’啊!一回来就碰上这等事!不过……你拒绝得好!秦王此人,雄则雄矣,然其心难测,非是良主。”
紫女也点头:“秦王求贤若渴,但亦刻薄寡恩。伴君如伴虎,陈先生远离朝堂,确是明智之举。”
惊鲵则冷冷道:“他若敢用强,杀了便是。”在她看来,问题很简单。
陈昂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。他并不畏惧嬴政,只是不想卷入不必要的纷争。他的道,在天地,不在朝堂。
“对了,”韩非忽然想起什么,皱眉道:“那位真正的‘圭臬先生’,近日似乎销声匿迹了。据探子报,就在秦王抵达新郑的前一日,此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,再无任何动作。此事,着实蹊跷。”
陈昂目光微动。如此巧合?是怕被秦王识破?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看来,这新郑城,即便他回来了,也依旧暗流汹涌。
而那位对他“钦佩不已”的秦王,真的会如此轻易放弃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