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蜃楼日志(1 / 2)

星轨云庭内的狼藉与徐巿的惨状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其涟漪迅速而无声地荡遍了整艘庞大的蜃楼。

当陈昂带着那身尚未完全敛去的、令人心悸的威严回到舱室时,所有暗中的窥探目光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瞬间缩回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、敬畏与极度好奇的沉默。消息在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飞速传递:徐巿执事动用星轨云庭核心阵法,非但未能拿下那位神秘的青衣客,反而惨遭反噬,仪器受损,自身重伤,最终被迫低头臣服。

这消息太过震撼,以至于许多阴阳家弟子初闻时皆以为是无稽之谈。徐巿执事修为高深,星轨云庭更是汇聚数代人心血的至高杰作,岂会……但很快,从云庭方向隐隐传来的能量崩溃的余波,以及随后下达的一系列指令,无不印证了这一事实。

蜃楼之上,那原本井然有序、带着几分学术冷漠的氛围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
陈昂所在舱室区域的守卫被悄然撤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远距离、更隐蔽的警戒——并非监视,更像是防止不知情者误闯,触怒那位恐怖的存在。每日送来的汤药膳食,品质再上一个台阶,其中甚至加入了某些显然库存极少、灵气逼人的珍品,侍者的态度也从恭敬变成了近乎惶恐的谦卑。

徐巿闭关疗伤,暂不见客。蜃楼的日常运作由其他几位执事共同维持,而他们接到的第一条、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指令,便是:满足陈先生一切要求,绝不可有任何怠慢与刺探。

于是,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之下,陈昂和惊鲵迎来了在蜃楼上相对安稳的几日。

惊鲵的身体恢复得极快。阴阳家提供的药物确实有奇效,加之陈昂每日以精纯内力为其温养经脉,不过五六日功夫,她产后亏损的本源便已弥补得七七八八,内力也开始逐步恢复,虽远未至巅峰,但已无大碍。她冰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沉静,偶尔抱着孩子时,会流露出极淡却真实的笑意。

这一日,陈昂正在舱室内静坐,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,不再刻意隐藏,而是更深入地感知着这艘巨舰。他“看”到无数细微的能量在舰体复杂的管道和符文中流转,维持着航行、隐匿、聚灵等诸多功能;“听”到各个舱室内弟子们的低语、议论,以及对“那位”的种种猜测与恐惧;“触”到蜃楼核心处,那比星轨云庭的浑天仪更为庞大、也更为沉寂的某种能量源。

就在这时,舱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响。

“陈先生,晚辈云中君,奉徐执事之命,特来为先生与夫人请脉,并送上本月‘丹房’新炼制的‘凝碧丹’,于稳固根基、滋养神魂颇有裨益。”

云中君?阴阳家五部长老之一,掌管金部,以炼丹术着称。

陈昂眉梢微挑,徐巿自己不敢来,倒是派了位长老来试探兼示好。

“进。”

舱门开启,一位身着华丽金边蓝袍、头戴高冠、面容白皙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。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神态恭敬,眼神却难掩精明与探究之色。他进入舱室后,目光飞快地扫过陈昂和榻上的惊鲵,尤其在感知到惊鲵几乎恢复如初的气息时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。

“叨扰先生了。”云中君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。

“有劳云中君。”陈昂淡淡回应,并未起身。

云中君也不在意,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,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、碧光莹莹、异香扑鼻的丹药,药力之强,远超之前所有。“此乃晚辈以东海玉髓、百年芝母辅以九种灵草,耗费七七四十九日方炼成的凝碧丹,请先生与夫人笑纳。”

陈昂目光扫过丹药,微微点头:“有心了。”

云中君这才上前,为惊鲵诊脉。他的手指搭在惊鲵腕间,一丝温和的药力探入,片刻后,脸上讶色更浓:“夫人恢复之神速,实在出乎晚辈预料。不仅本源尽复,经脉似乎比受损前更为坚韧宽阔……先生手段,通玄莫测,晚辈佩服!”这番话倒是有几分真心,他精研丹道,深知那般重伤欲要恢复何等艰难。

惊鲵面无表情地抽回手,并未言语。

云中君又看向陈昂,试探道:“先生可需晚辈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陈昂打断他,“你之丹药,于她有益,可定期送来。至于我,无需劳烦。”

“是,是。”云中君连忙应下,不敢强求。他沉吟片刻,又道:“先生居于蜃楼,若有任何需求,或想了解楼内诸般设施,如丹房、藏书阁、演武场等,晚辈皆可代为引荐解说。徐执事吩咐,先生可在楼内绝大部分区域自由行走。”

这是进一步的示好与开放权限,或许也存了借此观察陈昂的兴趣所在的心思。

陈昂略一思索,道:“听闻蜃楼藏书颇丰?”

云中君眼睛一亮:“正是!‘灵境阁’内收藏有自上古以来,百家典籍、孤本秘卷、星图海志,乃至一些……远古残篇,包罗万象,乃我阴阳家数百年收集之精华。先生若有兴趣,晚辈可即刻引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