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蜃楼初现(1 / 2)

浓雾被那苍凉古老的号角声荡开涟漪,巨大的阴影破开迷障,缓缓逼近。

那已不能称之为船,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,抑或是从远古神话中驶出的巨兽。船体之高,需极力仰首方能窥见其部分船舷,木质结构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深黯光泽,却又坚固异常,绝非当代工艺可及。船上楼阁重重,飞檐斗拱,样式古朴奇诡,绝非中原七国任何一国的风格。巨大的风帆并未完全张开,其上绘制的图案因雾气和高远而模糊不清,只觉玄奥难明。整艘巨舰无声无息地滑行,破开海浪却几乎听不到多少声响,带着一股沉寂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陈昂立于船头,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艘不速之客。他能感受到,这巨舰之上,蕴含着某种奇异而庞大的能量流动,并非单纯的机关之术,更夹杂着古老的阵法与难以言喻的气息。其出现的方式也极为蹊跷,仿佛并非偶然经过,而是……早有目标。

小舟在这庞然大物面前,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
巨舰在距离小舟约百丈处缓缓停下,这个距离对于其体型而言,几乎算是贴身。甲板上出现了数道人影,皆身着样式统一的深蓝色服饰,风格古朴,与巨舰浑然一体。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,纪律严明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,很快便聚焦在那艘小舟,以及舟旁海面上跪倒的掩日、和小舟上的陈昂身上。

为首者是一名老者,白发无须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如海,看不出具体年岁。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警惕,目光先是落在被废去武功、萎靡不堪的掩日身上,微微蹙眉,随即转向陈昂,细细打量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与探究。

“阁下何人?”老者的声音平和,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,透过海风传来,清晰入耳,“为何在此海域与罗网之人冲突?方才那股扰动海天元气的力量,可是阁下所发?”他的言语用词古雅,口音略带奇异,但尚能听懂。

陈昂心念微动,对方一眼认出掩日属于罗网,且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,显然并非寻常势力。他拱手,不卑不亢地道:“在下陈昂,一介游历之人。此人,”他指了指掩日,“欲杀我友人母子,不得已出手自保。惊扰之处,还望海涵。未请教尊驾是?”

老者闻言,目光扫过小舟船舱,似乎能穿透木板感知到内里气息微弱的惊鲵和婴儿,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。他对陈昂的回答不置可否,反而对那“扰动海天元气”之事更为关注。

“老朽徐巿(fu),”老者缓缓道,“乃此‘蜃楼’之执事。阁下不必惊慌,我等并非歹人,只是循异常气机而来。阁下刚才化解那杀戮剑气、乃至废除此人修为所用的手法……似乎并非寻常武学,倒似暗合上古自然之道,玄妙非常。不知阁下师承何处?”

徐巿?蜃楼?

陈昂心中微微一动。徐巿此名,他隐约有些印象,似乎与先秦时期某些飘渺传说有关。而这“蜃楼”巨舰,更是闻所未闻。对方直言不讳地点出他出手的根底,其实力与眼力,绝非等闲。

“并无师承,些许微末感悟,让徐先生见笑了。”陈昂淡然应对,并未深入解释。对方来历神秘,目的不明,他自然不会交底。

徐巿见状,也不追问,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却带着一种深意:“阁下过谦了。能如此轻描淡写废去罗网天字一等杀手,岂是微末手段?阁下所修之道,与我等所寻,颇有殊途同归之处。”

他话语顿了顿,目光再次投向船舱,语气转为郑重:“观阁下友人气息,产后虚弱,又经颠簸杀伐,恐伤及本源。这茫茫大海,非静养之地。我‘蜃楼’之上,有清净居所,亦有精通岐黄之术之人。若阁下不弃,可移步船上,让老朽略尽绵力,也为这新诞之子求一份平安。”

此言一出,陈昂目光微凝。

邀请登船?是善意,还是另有所图?

他仔细感知对方气息,这徐巿及其身后众人,气息内敛而沉凝,修为皆是不弱,尤其是徐巿,其实力深不可测,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隐隐的压力。但这压力之中,却又并无明显的恶意,反而有一种……奇特的探究与招揽之意。

再看脚下小舟,惊鲵情况确实不容乐观,急需安稳环境调理。而这艘“蜃楼”巨舰,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尽管其来历神秘,但至少目前看来,比留在海上面对可能卷土重来的罗网,或是漂泊无依要安全得多。
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
陈昂略作沉吟,便做了决断。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足够自信,纵使对方真有异心,他也有把握护住惊鲵母子周全。

“如此,便叨扰徐先生了。”陈昂拱手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