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仁义堂,陈昂并未立刻赶往桑海城,而是先回了一趟客舍。他需要一些准备。
罗网此举,目的明确:嫁祸惊鲵,污蔑儒家,逼其交出人或自乱阵脚。手段阴毒,却并非无懈可击。伪造的现场,散播的流言,必然存在破绽。关键在于如何迅速找到证据,揭穿谎言。
他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衫,将几样可能用到的丹药和特殊物品收入袖中。临行前,他目光扫过桌案上这几日阅读时所做的笔记,上面有他临摹的一些古字篆文,心中微微一动。
桑海城内,气氛明显不同往日。街市依旧热闹,但人们的交谈声中多了几分压抑与猜疑,目光闪烁,尤其看到儒生打扮的人时,更是带着几分审视与忌惮。城主府派出的衙役加强了巡逻,神色紧张。
陈昂首先来到了第一处案发现场——一家绸缎庄后院。死者是绸缎庄老板,一个颇有名望的商人。现场已被官府封锁,但凭借小圣贤庄的声望和无名事先的安排,陈昂得以进入勘查。
尸体早已移走,但地面仍残留着深褐色的血迹,以及几个以血书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:“伪善藏奸,儒门当诛!”字迹狰狞,充满戾气。
陈昂蹲下身,仔细观察那些血字。他伸出指尖,并未触碰,只是隔空细细感知。其灵觉敏锐远超常人,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能量残留与物质痕迹。
“血凝干燥的程度与渗透深度…与死亡时间基本吻合,应是凶手杀人后即刻书写。”他心中默判,“笔划狂乱,看似情绪激动所致,但…力道均匀,转折处刻意模仿颤抖,实则是控制力极佳的表现。”
更重要的是,他在那血痕之中,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与惊鲵内力属性截然不同的阴寒气息,以及…一种非常特殊的墨臭味?虽然被血腥味掩盖,但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他不动声色,指尖悄然摄取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气尘埃,以玉瓶收起。
随后,他又去了另外两处案发现场。情况大同小异,都是有一定地位者被杀,留有批判儒家的血书。在最后一处,一名小吏的书房内,他除了再次感知到那丝阴寒内力和墨臭外,更在窗棂的缝隙里,发现了一小片极其细微的、不属于此地的黑色织物纤维,质地特殊,隐隐带着一股药味。
“果然是栽赃。”陈昂心中冷笑。手法专业,几乎天衣无缝,但在他这种级别的灵觉和见识面前,依旧留下了蛛丝马迹。
那阴寒内力,并非惊鲵的路数,倒像是…阴阳家某些分支或者某些修炼特殊毒功的杀手。而那墨臭和黑色药味纤维…
他想起在藏书阁某卷杂记中看到的,关于一种产于西北苦寒之地的“鬼面墨蛛”的记载。此蛛蛛丝坚韧带有微毒,其巢穴附近生长的一种“墨烟草”带有特殊臭味,常被一些精通暗杀和伪装的势力用于制作夜行衣和特殊墨水,以求最大限度隐匿行踪和气味。
罗网杀手来源复杂,精通各种奇技淫巧,拥有这类物品并不奇怪。
掌握了初步证据,陈昂并未声张。他需要找出散播流言的源头,以及…那个真正动手的杀手。罗网行事周密,执行杀手的和散播流言的很可能不是同一批人。
他来到市井之间,看似随意地闲逛,灵觉却如同无形的大网铺开,捕捉着所有的交谈与情绪波动。
在一处茶馆,他听到几个闲汉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“那个女魔头”如何厉害,如何与儒家有勾结,言之凿凿,仿佛亲眼所见。
陈昂目光一扫,注意到其中一人袖口沾染了一点不起眼的红色颜料痕迹,与他刚才在案发现场血字旁某种装饰颜料一致。此人显然去过案发现场附近,或者接触过从现场带来的东西。
他并未打草惊蛇,只是默默记下此人特征。
又在一处酒楼,听到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对同伴“分析”:“要我说,那小圣贤庄也不是什么清净地,说不定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…”
陈昂感知到此人情绪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恶意,其心跳呼吸频率异于常人,显然是故意带节奏者。
他如同幽灵般在城中穿梭,不断筛选、排除、定位。终于,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书画铺子。
这家铺子生意清淡,但掌柜的却显得过于悠闲,且铺子后院隐隐传来极细微的能量波动,与那案发现场的阴寒内力同源!更重要的是,铺子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、被檀香刻意掩盖的墨臭味。
就是这里了!这里很可能是罗网杀手的一个临时窝点,甚至是散播流言的指挥点!
陈昂并未立刻闯入。他绕到铺子后方,隐匿气息,灵觉仔细探知院内情况。
院内共有三人。一人气息阴寒,正在调息,显然是动手的杀手;另一人气息较弱,但心思灵动,正在低声向第三人汇报:“…流言已经散开,城主府那边也施加了压力,接下来只要等小圣贤庄自乱阵脚,或者把那女人逼出来…”
第三人似乎是个头目,气息明显比前两人深沉许多,声音低沉:“做得干净点。儒家那些老狐狸不好对付,尤其那个新来的姓陈的,查案手段似乎不一般…上面很关注,若是办砸了…”话未说完,他猛地抬头,厉声喝道:“嗯?谁?!”
这头目竟异常警觉,似乎察觉到了陈昂极其隐蔽的灵觉探查!
刹那间,一道淬毒的袖箭无声无息地从窗口射出,直刺陈昂藏身之处!同时,院内杀气暴涨!
暴露了!
陈昂身形疾退,避开袖箭,心中却无慌乱,反而闪过一丝冷意。掩日?罗网天字一级的杀手竟然亲自关注此事?看来惊鲵知道的事情或者她本身的价值,远超预估。
既然找到了正主,那便…速战速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