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仁政之思(1 / 2)

小圣贤庄的藏书阁成了陈昂暂时的道场。他不再满足于一二楼的经史子集,将目光投向了那需要特殊许可方能进入的三楼。

凭借与伏生、无名论道留下的良好印象,以及他提及欲探究一些古老星象地脉记载以印证所学,伏生在沉吟片刻后,竟特许他有限度地查阅三楼部分非核心秘卷。这无疑是对他极大的信任。

三楼的环境更为幽静,藏书也明显稀少许多,多以玉册、兽皮或特殊丝帛记载,年代显然更为久远。内容果然包罗万象,除了一些深奥的儒家秘传心法、礼乐精义外,更有不少涉及上古巫祝、方士之术、奇门遁甲、乃至零星的机关术残篇。甚至还有一些被儒家视为“异端”或“危险”的学说残卷,被单独封存。

陈昂重点查找了与星力、地脉相关的记载,果然发现了一些更为古老的线索,虽依旧残缺,却与他太乙山所学及新郑经历隐隐呼应,让他对“引星归流”之法的理解又深入了几分。

然而,在翻阅一卷看似不起眼的、关于古代井田制与村社制度的杂论时,他的思绪却被引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
竹简上以古朴的文字记载着某种近乎乌托邦的构想:八家共井,同耕公田,守望相助……虽然后世儒家多将其美化为王道乐土的象征,但陈昂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,却从中看到了一种原始而粗糙的“集体生产”与“公有”思想的萌芽。

合上竹简,他踱步至窗边,望向窗外桑海城的万家灯火与更远处漆黑的海面。连日来阅读的儒家经典、沿途所见百姓苦难、以及那日对惊鲵所述的“天下为公”的理念,在此刻交织碰撞。

“封建……社会主义……”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跨越时空的词汇,陷入深深的沉思。

儒家讲“仁政”,孟子倡“民贵君轻”,荀子言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”,无疑都看到了民众的力量与重要性,强调统治者应施仁爱、重民生。但其根本目的,仍是维护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”的封建等级秩序,从未质疑君主专制与土地私有制的本身合法性。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“恩赐”,而非自下而上的“权利”。

而社会主义,其核心却是要打破生产资料的私有垄断,由社会共同占有,按需分配,实现真正的平等。这无疑是对整个封建根基的彻底颠覆。

在这个铁器牛耕为主、信息闭塞、交通不便、教育垄断于极少数人手中的时代,想要推行社会主义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
生产力水平低下,剩余产品有限,大部分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上,首要需求是生存,而非抽象的权利。缺乏普及教育,民智未开,难以理解和支持如此激进的社会变革。更别提那盘根错节、掌握了绝大部分资源与暴力机器的贵族官僚阶级,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镇压任何威胁其特权的尝试。强行推动,结果很可能不是理想国,而是更大的混乱与血腥,最终被旧势力反扑或催生出新的特权阶级。

“空想……只能是空想吗?”陈昂微微摇头。他知道,即便在他来的那个世界,社会主义的实践也经历了漫长曲折的探索,且需建立在高度发达的生产力基础之上。

但是,难道就因困难而无所作为,甚至不去思考吗?

他想起了与无名、伏生的交谈。儒家强调“教化”,通过教育提升民众道德与认知水平,这或许是一条漫长的、但相对温和的开启民智之路。他想起了墨家的“兼爱”、“非攻”,虽理想化,却蕴含着宝贵的平等思想。他想起了沿途所见那些在苦难中依旧坚韧求存的百姓,他们并非愚昧,只是缺乏机会和引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