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尘世泥途(1 / 2)

陈昂重返野人沟时,隘口已空。那日溃散的兵匪早已不知所踪,只留下一些狼藉的痕迹和几座孤零零的新坟,诉说着曾经的冲突与死亡。通往东方的官道上,依旧能看到零星逃难百姓蹒跚的背影,如同被秋风卷起的枯叶,飘向未知的远方。

他没有停留,沿着难民来时的方向逆行而去。脚步不快,目光却仔细地扫过沿途的一切。

越往西走,战争的创伤越是触目惊心。

村庄大多已成焦土,断壁残垣间,偶尔有野狗穿梭,啃食着无人掩埋的遗骸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。他曾在一个半毁的土地庙里,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妪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饿死的婴孩,眼神空洞,喃喃着儿子的名字——她儿子被征去打仗,再无音讯。

陈昂默默渡过去一丝真气,吊住她最后一口气,又将随身干粮和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。他能做的,也仅此而已。老妪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,最终却还是熄灭了,手臂无力地垂下。

他掩埋了这苦命的祖孙,继续前行。

在一处岔路口,他遇到了一小队被击溃的伤兵。他们丢盔弃甲,相互搀扶着,伤口化脓,发出恶臭。看到陈昂,他们眼中先是警惕,随即化为哀求,希望能讨些吃食或伤药。

陈昂没有犹豫,取出金疮药为他们处理伤口,又分出干粮。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兵,腿被打断了,发着高烧,迷迷糊糊地哭喊着“娘”。陈昂以真气为他逼出脓毒,稳住伤势。

“谢…谢谢先生……”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哽咽道,“我们…我们也是没法子……上头让我们冲,冲上去就是死……败了,连口吃的都没有……”

陈昂沉默地听着,没有指责他们的溃败,也没有空泛的安慰。他只是问:“可知晓主将是谁?为何在此交战?”

老兵茫然摇头:“不知道是哪位将军……好像是秦军过来了,我们就奉命来堵……堵不住啊……”

战争的巨轮下,这些小卒与百姓一样,皆是蝼蚁,身不由己。

离开伤兵,陈昂的心情愈发沉重。他见过沙场搏杀,快意恩仇,却从未如此近距离、如此清晰地看到战争最残酷、最卑微的一面。那不是史书上的寥寥数语,而是无数破碎的家庭、消逝的生命和无尽的痛苦。

数日后,他进入一个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遭遇战的地区。

景象更是惨烈。田野里倒伏着双方士兵的尸体,无人收殓,引来大群乌鸦啄食。一个不大的村落被焚毁大半,焦黑的房梁下压着来不及逃走的村民。几个幸存的老弱妇孺麻木地在一片狼藉中翻捡着,试图找到一点可用的东西,或是亲人的遗骸。

陈昂帮助她们抬开沉重的焦木,挖出被掩埋的可怜人。一个妇人从废墟下拖出丈夫半焦的尸身,没有哭喊,只是呆呆地坐着,仿佛魂魄都已随他去了。

村口,几个地痞流氓正在殴打一个老汉,抢夺他刚刚从自家废墟里挖出的、仅剩的半袋粮食。

“老不死的!藏得挺深啊!拿来吧你!”

“求求你们…这是我孙子的命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