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,沉闷地回荡在死寂的王宫深处。夜色浓稠如墨,星月无光,正是潜行匿迹的绝佳时机。
两道几乎融于黑暗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掠过重重殿宇的飞檐,悄无声息地避过巡逻的卫队和固定的岗哨,精准地朝着后宫深处那片最为奢华却也最为危险的区域——明珠阁靠近。
正是白凤与墨鸦。
即便心存隔阂与疑虑,但多年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。无需言语,一个手势,一个眼神,甚至仅仅是气息的细微变化,都能让彼此明了意图。墨鸦在前引路,他对新增的“百鸟”暗哨果然了如指掌,总能提前预判其视线盲区。白凤紧随其后,冰蓝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,时刻警惕着任何意外。
另一路,陈昂与紫女则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。紫女利用她对宫中侍女调度和物资输送渠道的熟悉,弄来了两套宫中女官的服饰和腰牌。两人扮作奉命深夜送递“安神汤”的女官,低眉顺眼,步履匆匆,沿着规定的宫道行走,反而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盘问。
四人几乎同时抵达了明珠阁外围。
墨鸦打了个手势,与白凤如同轻烟般翻过高墙,落入庭院深处的阴影里,借助奇花异木的掩护,迅速贴近主殿。
陈昂与紫女则行至侧门,被守门的侍女拦下。
“何人?何事深夜惊扰夫人?”侍女语气带着警惕。
紫女微微抬头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疲惫又恭敬的笑容:“这位姐姐,尚食局奉令,为夫人送来新配的安神汤。近日宫中多事,王上特嘱夫人务必安神静养。”她言语自然,递上腰牌和一份伪造的令签,同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极淡的异香。
那侍女嗅到香气,眼神微微一恍,警惕心下意识便放松了几分,接过腰牌查验,并未看出破绽,又看了看食盒,终究还是侧身让开:“进去吧,动作轻些,夫人刚歇下不久。”
两人低头应了声,快步走入殿内。
一进入明珠阁主殿,一股甜腻馥郁、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诡异躁动的香气便扑面而来,正是墨鸦所说的“惑心香”。殿内灯火通明,却反而显得有些暧昧不清,轻纱幔帐无风自动,四周墙壁镶嵌的明珠散发出柔和却迷离的光晕,极易令人心神恍惚。
紫女迅速锁定了东南角的青铜鹤觚香炉,与陈昂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陈昂微微点头,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,一方面感知着殿内隐藏的机关和活人气息,另一方面则仔细辨析着那“惑心香”的精神影响波纹,并以自身内力悄然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,隔绝了紫女周围的精神侵蚀。
内殿深处,隐约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,似乎主人已然安睡。
与此同时,白凤与墨鸦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寝殿外侧的梁柱,透过一扇巧妙隐藏的透气窗格,向内望去。只见华丽的床榻上,锦被微隆,一个曼妙的身影侧卧其中,青丝铺散,似乎睡得很沉。
墨鸦对白凤比了个手势,示意目标床榻。白凤凝神看去,果然在床榻底部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、与周围木质纹理几乎浑然一体的接缝,若非提前知晓,绝难发现。
就在墨鸦准备示意白凤如何开启那暗格机关时——
“呵…”
一声慵懒而带着磁性的轻笑,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