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虽只是惊鸿一现,但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臻至绝巅的剑意,如同在京城燥热的空气中投下了两块寒冰,令所有感知到的武林人士既兴奋战栗,又心生敬畏。剑神之战的消息持续发酵,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人人都在谈论这场即将到来的旷世对决,各种猜测、传言甚嚣尘上。
陆小凤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重。司空摘星的警告言犹在耳,“小心赌局”四个字像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。他动用所有关系网,开始疯狂调查围绕这场决战可能存在的盘口和阴谋。然而,背后的操纵者极其隐秘,赌局多以地下方式进行,规模之大,涉及金额之巨,远超想象,却难以抓到真正的庄家。
与此同时,陈昂并未参与陆小凤对赌局的追查。他的方式更为直接。月夜之下,他独自行走在京城看似无人的街巷,青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他并未刻意运功,但体内那已臻化境的名剑八式剑意,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,自然而然地感应着京城中流淌的无数剑气。
京畿重地,藏龙卧虎,练剑者不知凡几。但绝大多数剑意,在陈昂的感知中,如同溪流、如同池水,虽各有特色,却难引波澜。唯有两道剑意,如同皓月当空,又如同深渊潜流,强大得令人无法忽视。
一道冰冷、纯粹、专注,仿佛极北寒冰,凝结了世间所有的“诚”与“寂”,那是西门吹雪的剑意。它盘踞在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,如同冰封的火山,内里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战意。
另一道则缥缈、空灵、变幻莫测,仿佛天外流云,无拘无束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与……一丝极其隐晦的滞涩?那是叶孤城的剑意。它萦绕在城南一处看似普通、实则守卫森严的别馆(白云城驻地),如同雾中之花,美丽却看不真切。陈昂敏锐地察觉到,那空灵缥缈之下,似乎隐藏着一缕极淡的、与这绝代剑客气质格格不入的阴郁与挣扎。
“剑心蒙尘?”陈昂微微蹙眉。叶孤城的剑意固然强大无匹,已达“人剑相御”的极高境界,但那一丝不谐,却如同完美玉璧上的一道微瑕,逃不过他这等境界的感知。
是决战前的压力?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就在陈昂于夜色中漫步,细细感知那两道绝巅剑意之时,他体内沉寂的名剑八式剑心,忽然自发地微微鸣动起来。并非受到挑衅,而是一种遇到同等层次剑道境界时自然而然的感应与……审视。
他并未刻意压制,反而任由那一丝名剑剑意流淌而出。这剑意浩大堂皇,包罗万象,既有王道之师的煌煌正气,又有破灭万法的凌厉锋芒,更带着一丝超越此世规则的龙神之威。
刹那间,京城东西两端的绝强剑意几乎同时微微一滞!
城西小院中,正于月下拭剑的西门吹雪,动作猛然停顿。他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抬头望向窗外无垠夜空。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浩大剑意,那剑意并非针对他,却仿佛天然凌驾于万千剑道之上,让他那颗诚于剑的冰心,竟泛起一丝极细微的、想要与之碰撞探究的涟漪。
城南别馆内,静坐调息的叶孤城,闭合的眼睑微微颤动。他那空灵缥缈的剑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,荡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。那突如其来的浩大剑意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,更隐隐勾动了他深藏心底的那丝阴郁,使他周身气息出现了一刹那的波动。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深处掠过一丝惊疑与凝重,低声自语:“京城之中,竟还有如此人物?”
陈昂感受到那两道剑意的瞬间反应,便立刻收敛了自身气息。他只是试探,并非挑衅。然而,这番无意间的气机交感,却让他对叶孤城的怀疑更深了一分。西门吹雪的剑意纯粹依旧,而叶孤城的反应,却略显浮躁,失了几分“天外飞仙”应有的超然。
“有意思。”陈昂目光微闪,决定夜探白云城驻地。他并非怀疑叶孤城是阴谋主使,而是觉得,这位绝代剑客本身,或许也陷入了某个漩涡之中。
是夜,陈昂如同化作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白云城弟子严密的守卫,潜入了别馆深处。他的身法已近乎遁术,融于光影,匿于微风,即便以白云城弟子之能,也无人察觉。
他感知着叶孤城剑意的核心所在,来到一处雅致却透着一丝冷清的书房外。房中灯烛未熄,叶孤城并未安寝,而是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明月,背影依旧挺拔如孤松,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与……挣扎。
陈昂并未过于靠近,只是远远以灵觉感知。他听到叶孤城极轻极轻的叹息,带着一丝疲惫:
“……月圆之夜……紫禁之巅……承诺……必须完成……”
“……但此剑……岂能沾染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低语,模糊不清,却透露出巨大的矛盾与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