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凤出得城来,直奔西山脚下的栖霞庵。此处环境清幽,山岚微绕,确是个静养的好去处。然而,庵堂之内,气氛却并不宁静。
通报之后,出来见他的并非养伤的江重威,而是一位身着灰布僧袍、面容姣好却罩着一层寒霜的中年女尼——江重威的妹妹,庵主江青霞。她打量陆小凤的眼神,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戒备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。
“陆大侠大名鼎鼎,不在城中查案,来我这小小庵堂何事?”江青霞语气冷淡,并未请陆小凤入内。
陆小凤拱手道:“江庵主,在下冒昧来访,实为令兄遇袭一案。江总管是唯一与那绣花大盗照过面的人,或许有些细节……”
“我大哥双目已盲,心神受创,需要静养,不见外客。”江青霞不等他说完,便生硬地打断,“案情之事,自有金总捕头料理,陆大侠请回吧。”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,似乎想挡住通往内院的路径。
这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,反而让陆小凤疑窦暗生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容,目光却如同最灵敏的探针,飞快地扫过江青霞周身。
就在江青霞因他的注视而略显不自在,微微挪动脚步的刹那,陆小凤的眼角猛地捕捉到一幕——江青霞宽大僧袍的下摆因动作而稍稍掀起,露出其下一双鞋尖!那是一双极其鲜艳、绣着繁复缠枝莲纹样的红色绣花鞋!色泽、样式,与江湖传言中绣花大盗所穿的红鞋,惊人地相似!
陆小凤心头剧震,面上却依旧笑得春风和煦:“既然江总管需要静养,那陆某便不多打扰了。只是听闻庵中素斋乃是一绝,不知可否叨扰一顿斋饭?”
江青霞见他不再坚持见兄长,神色稍缓,但依旧冷淡:“庵中简陋,怕是怠慢了陆大侠。斋饭自有,但需等候些时辰。”
“无妨无妨,美景佳肴,都值得等待。”陆小凤笑嘻嘻地应着,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。这双红鞋……是巧合?还是……
他假意欣赏庵堂景致,实则暗中观察。江青霞似乎不愿与他多待,借口去厨房查看,转身匆匆向内院走去。她步伐看似平稳,但陆小凤何等眼力,一眼便看出她步履间隐含着一股不俗的轻功底子,绝非普通女尼!
疑点越来越多。陆小凤决定不再虚与委蛇,待江青霞身影消失在廊角,他身形一晃,便欲悄无声息地跟上去,一探究竟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踏入内院月洞门的刹那,一个戏谑的声音冷不丁从他头顶的梧桐树上响起:
“啧啧啧,陆小鸡,几时变得如此不懂规矩,竟要擅闯女尼清修之地了?”
话音未落,一个瘦小精干的身影如同落叶般轻飘飘落下,正好挡在陆小凤面前,正是去而复返的司空摘星!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笑,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与警告。
陆小凤一愣:“老猴子?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心中暗惊,司空摘星不是被薛冰跟踪着吗?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而且时机如此之巧?
司空摘星双手叉腰,歪着头看他:“我怎么不能在这儿?这栖霞庵的松子糖可是一绝,我常来蹭吃。倒是你,鬼鬼祟祟的想干嘛?”
陆小凤正想套话,另一侧墙头黑影一闪,一个穿着夜行衣、蒙着面纱的矫健身影也跃了进来,落地无声,正是本该跟踪司空摘星的薛冰!她看到院中对峙的陆小凤和司空摘星,也是一愣,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