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九龄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:“绣花大盗的案子,你已经听说了。黄金、玉麒麟、江重威的眼睛……这不是一般的麻烦,这是捅破天的大事!我六扇门这次……是真的遇到硬茬子了,一点头绪都没有!”
“哦?”陆小凤这才放下酒杯,摸了摸胡子,“连您金总捕头都束手无策,我这区区江湖浪人,又能有什么妙计?”
金九龄盯着他,忽然冷笑一声,语气变得尖锐起来:“哦?原来鼎鼎大名的陆小凤也会认怂?看来江湖传闻果然当不得真,什么‘灵犀一指破尽天下万般险’,什么‘侠义之心不畏强权’,不过是吹出来的罢了!我看,便是你那瞎子朋友花满楼,胆子也比你大上几分!”
陆小凤最受不得激,尤其受不了别人说他不如朋友,他眉头一拧,刚要反驳,金九龄却仿佛懒得再跟他废话,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那方鲜红的罗帕,拍在桌上。
“既然你怕了,那便算了。只可惜了江重威,一身武功尽付流水,往后余生都要在黑暗里度过。更可惜了薛冰那丫头,听闻此事后,竟是义愤填膺,不顾危险,已经只身跑去追查这红缎的来历了,啧啧,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……”
“薛冰?!”陆小凤脸色骤变,一把抢过那方红缎,声音都提高了八度,“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?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薛冰是“神针”薛夫人的孙女,性子泼辣冲动,武功虽得真传,但面对如此凶残诡异的对手,岂非羊入虎口?
金九龄叹了口气,作势欲起身:“或许她觉得,某些自诩聪明侠义的人靠不住吧。罢了,陆小凤,你继续喝你的酒,打理你的胡子,这案子,我金九龄便是拼了这条命,自己扛了便是!”
说完,他转身便要走。
“等等!”陆小凤猛地叫住他,脸色变幻不定,最终一咬牙,狠狠道,“金九龄,你够狠!算你赢了!好,这案子我陆小凤接了!不过咱们得说好,就八天!八天之内我若破不了案,你爱找谁找谁去!”
金九龄转身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却又意味深长的笑容,郑重拱手:“好!一言为定!陆小凤,天下人的眼睛,可都看着你了!”
目的达成,金九龄不再多留,转身离开雅间。只是在他走下酒楼楼梯,转入后方一条僻静巷弄时,一道青衫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一般,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金九龄心中猛地一凛,以他的武功修为,竟完全没察觉此人何时出现!待看清来人面容,他眼角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跳。
“陈……陈大侠?”金九龄强压下心中的惊骇,挤出一丝笑容,“您何时回京的?真是巧遇。”
陈昂目光平静无波,仿佛能洞穿人心,淡淡开口:“不巧。我为你而来。”
金九龄心头更紧,面上却故作惊讶:“为我?陈大侠有何指教?”
“绣花大盗的案子,”陈昂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我也颇有兴趣。”
金九龄干笑两声:“有陈大侠相助,自是如虎添翼,金某求之不得!只是此贼凶残狡诈,诡秘异常,恐怕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陈昂打断他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金九龄下意识摩挲着右手虎口的动作,“你查你的案。或许,我能看到一些……你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说完,陈昂不再多言,身影微微一晃,如同鬼魅般融入巷弄深处的阴影之中,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金九龄独自站在原地,夏日的暖风吹过,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,瞬间出了一身冷汗。这个陈昂,太过神秘莫测,他的出现,完全打乱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。他究竟知道了多少?是敌是友?
良久,金九龄才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阴沉而坚定。事已至此,开弓没有回头箭,计划必须加速,绝不能因为任何变数而功亏一篑!
而雅间内的陆小凤,看着手中那方触感细腻却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红缎罗帕,又想起薛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能正身处险境,再也无心品酒。
绣花大盗……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,我陆小凤倒要会你一会!
他放下酒杯,整理了一下衣袍,将那方红缎小心收入怀中,目光投向窗外,变得锐利起来。
风暴,已然掀起。而这场风暴的中心,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