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空气,因陈昂的突然现身而骤然凝固。他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,与阴影融为一体,直到此刻才被众人的目光所聚焦。
那位端坐在简易王座上的“金鹏王”,宽大的袍服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一旁的上官飞燕,俏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,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的楚楚可怜所取代。
陆小凤猛地转头,看到陈昂,眼中先是闪过极大的意外,随即又化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复杂神色。他见识过陈昂的神出鬼没和深不可测,此刻出现,绝非偶然。
“陈兄?!”陆小凤脱口而出,“你怎会在此?”
陈昂目光平淡,并未直接回答陆小凤,而是直接越过了他,落在了那“金鹏王”身上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:
“金鹏王朝旧制,凡王室近卫及托孤重臣,皆于右臂刺凤翼纹身,以表忠诚,可是如此?”
“金鹏王”身体一僵,藏在袖中的手似乎握紧了。上官飞燕急忙接口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是……是有此旧制……陈大侠为何提及此事?那三个叛臣定然也有……”
陈昂打断她,继续道,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“金鹏王”身上:“而金鹏王室嫡系血脉,天生异禀,皆生六趾。此事虽秘而不宣,却并非无人知晓。”
“六趾”二字一出,那“金鹏王”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想将双脚缩回袍服深处!
陆小凤眼睛骤然亮得吓人!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!他再无迟疑,身形一晃,快如闪电般掠至王座前!
“陛下,得罪了!”陆小凤话音未落,手已探出,并非攻击,而是直接撩向了“金鹏王”的袍角!
“你做什么?!”“金鹏王”发出一声尖利的、完全不似老人的惊叫,试图挣扎,但他那点微末功夫在陆小凤面前根本不够看。
刺啦——!
袍角被撕开,露出一双穿着锦缎靴子的脚。
陆小凤动作不停,手指如风,瞬间褪去了那双靴子!
一双保养得还算不错,却再普通不过的脚暴露在空气中——脚趾分明,左右各五,毫无异常!
寂静!
死一般的寂静!
上官飞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摇摇欲坠。
陆小凤缓缓直起身,脸上再无平日嬉笑,只有冰冷的愤怒和洞悉一切的锐利。他盯着那瑟瑟发抖的“金鹏王”,一字一句道:“你不是金鹏王。你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假金鹏王浑身抖如筛糠,话都说不完整。
“他是金鹏王族的一个老仆,名叫上官丹图,最是胆小怕事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众人望去,只见上官雪儿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,正歪着头,用她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说道,“是我表姐飞燕找他来假扮的,还答应给他很多钱呢。”
真相如同被撕开的疮疤,血淋淋地暴露出来!
金鹏王是假的!那所谓的复国大义,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!
陆小凤猛地转向面无人色的上官飞燕,声音冷得掉渣:“飞燕姑娘,现在,你还有什么话说?真正的金鹏王在哪里?这一切,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?!”
上官飞燕嘴唇哆嗦着,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,却仍强自嘴硬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!”陆小凤逼近一步,气势迫人,“青衣楼主的命吗?!霍休的命吗?!”
听到“霍休”二字,上官飞燕瞳孔骤然收缩,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名字,竟吓得连连后退,尖声道:“不!不能说!说了他会杀了我的!他一定会杀了我的!”
她这副恐惧到极点的模样,反而更加印证了陆小凤和陈昂的猜测。
陈昂此时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如同最终审判:“霍休,便是上官木,亦是青衣楼主。对否?”
上官飞燕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彻底瘫软在地,失魂落魄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一切,已然明朗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,就是那个看似隐逸、富甲天下、不断“好心”提供线索的霍休!他才是当年卷走宝藏的上官木!他杀害了真正的上官瑾,并冒用了其身份,建立了庞大的青衣楼,自任楼主。他策划了这一切,利用假金鹏王、上官飞燕、丹凤公主、霍天青等人,一步步引导陆小凤替他清除掉当年的知情人严立本(阎铁珊)和严独鹤(独孤一鹤),最终目的,便是为了独占所有的金鹏宝藏!
而花满楼的失踪……定然也是落入了霍休的掌控之中!
“好一个霍休!好一个上官木!好一个青衣楼主!”陆小凤气得咬牙切齿,他一生游戏风尘,却从未被人如此玩弄于股掌之上,“我这就去闲人居,找他算清这笔总账!”
“陆小凤!”上官飞燕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扑上来抱住陆小凤的腿,哭喊道,“不要去!你斗不过他的!他的武功深不可测,闲人居里全是机关埋伏,他就是那里真正的神!你去只是送死!救救我,我知道错了,你带我走吧……”
陆小凤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但最终还是硬起心肠,轻轻推开她:“飞燕姑娘,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”他知道,从她参与这个阴谋开始,就已经无法回头。
陈昂转身,径直向密室外走去。
“陈兄,你去何处?”陆小凤问道。
“闲人居。”陈昂头也不回,声音淡漠,“救人,清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