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鞋大盗伏诛,瀚海玉佛重归平静,毓秀山庄的血腥气却久久未散。陈昂婉拒了花家父子的盛情挽留,在一个薄雾氤氲的清晨,悄然离开了桃花堡。江湖风波,从无止息,他的脚步亦不会为任何一处风景停留。
新的任务指引已在他脑海中明晰:
【新任务发布:调查金鹏王朝失落宝藏之谜。】
【任务背景:五十年前,富庶的金鹏王朝于西域覆灭。亡国之君携部分重臣与复国宝藏远遁中原,将宝藏分予四位托孤重臣保管。然其中三人背信弃义,携宝潜逃,致使复国无望,宝藏失落,引发绵延数十年的恩怨纠葛。】
【任务目标:查明三位叛臣之下落及宝藏踪迹,终结因此事而起之江湖风波,清除幕后黑手。】
【警告:此事牵扯极广,幕后黑手势力庞大,心思缜密,手段狠毒,疑与神秘组织“青衣楼”有极深渊源。风险等级:高。】
陈昂于官道岔口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。金鹏王朝、复国宝藏、青衣楼……这些名词在他被封锁的记忆中仅是模糊的符号,但“调查”、“终结”、“清除”的指令却清晰无比。他需要切入点,而那个总是被麻烦缠身、却又总能吸引麻烦的陆小凤,无疑是最佳的线索源头。
几日之后,太原府。
作为山西重镇,太原府商贾云集,龙蛇混杂。陈昂选了一间临街酒肆的二楼雅座,一壶清酒,几碟小菜,看似悠闲,实则灵觉已如一张无形巨网,悄然笼罩了方圆数里。市井吆喝、江湖密谈、武林人士的传音入密……无数信息碎片如同百川归海,涌入他的感知,被迅速筛选、分析。
很快,两股异常阴冷暴戾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是两个装扮奇特、与周遭繁华格格不入的剑客。一人面容尽毁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刀疤,宛如恶鬼,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,透着嗜血的寒光,腰间佩剑虽未出鞘,却散发着如有实质的血腥气。另一人面色蜡黄,似久病缠身,但身形挺拔如孤松,指节粗大异常,呼吸绵长深远,显是内家高手,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郁与戾气,仿佛背负着无数断肠往事。
“是‘刺面郎君’柳余恨和‘断肠剑客’萧秋雨!”邻桌几个看似普通的江湖汉子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惊惧,“这两个魔头消失江湖多年,怎会突然一起在太原府现身?看他们的方向……”
陈昂的目光顺着那几人的视线望去,只见长街另一端,陆小凤那身标志性的彩衣正引人注目地晃动着,他与身旁白衣如雪、温润如玉的花满楼并肩而行,似乎正漫无目的地闲逛。
柳余恨与萧秋雨显然也发现了目标,两人交换了一个冰冷诡异的眼神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,若即若离地缀上了陆小凤二人,行动间极尽隐匿之能事。
“麻烦的味道,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。”陆小凤摸了摸自己那两撇精心修剪的胡子,对花满楼苦笑道,“这两个家伙可不是来喝酒听曲的。”
花满楼神色平和,微笑道:“或许只是同路。太原府这么大,总不能不让人走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陆小凤耸耸肩,看似轻松,但眼神深处已悄然升起警惕之色,步伐节奏也发生了细微的改变,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。
陈昂放下酒杯,一枚碎银无声无息地嵌入桌面,恰到好处。他起身,青衫微拂,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滑出酒肆窗口,落于对面屋脊的阴影之中,远远缀上了柳余恨与萧秋雨。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两条凶恶的“猎犬”出现,必然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,而这风暴的中心,很可能就是那“金鹏宝藏”。
柳、萧二人警惕性极高,在城中复杂巷弄间穿梭绕行,反复确认无人跟踪后,最终闪入了一家看似寻常的“福瑞绸缎庄”。陈昂的感知力穿透砖墙,瞬间掌握了绸缎庄内的虚实——前堂正常营业,后院却别有洞天,藏着数名气息精悍、行动统一、带着淡淡煞气的劲装汉子,俨然一个秘密据点。
陈昂并未急于潜入,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,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,深入绸缎庄内部,捕捉着那些压低的交谈和零碎的信息片段。
“……楼主最新指令,严密监视陆小凤一行,尤其是他和花满楼的动向……”
“……金鹏王那边催得很紧,要求尽快拿到那东西……”
“……霍天青已成功取得信任,位置稳固……”
“……丹凤公主近日会有所行动……”
“……宝藏的下落必须尽快……”
破碎的词句交织着“青衣楼”、“金鹏王”、“宝藏”、“霍天青”、“丹凤公主”等关键词,不断印证并丰富着陈昂任务背景的信息。
接下来的几日,太原府乃至整个山西武林都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。数起手段极其残忍的灭门惨案接连发生,被灭门者皆是家资丰厚的豪商或小有名气的武林世家,现场除了一片狼藉和尸体外,皆留下一枚刻着狰狞青色楼阁图案的令牌——青衣楼的索命符!
这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,以前所未有的高调和残忍姿态,悍然重现江湖,其强大、狠毒和无所顾忌,令黑白两道皆为之震动,人人自危。
陈昂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看着青衣楼如同阴影般蔓延,看着柳余恨、萧秋雨如同最有效率的屠夫,执行着各种或明或暗的命令,也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开始被一步步拖入这巨大的漩涡中心。
转折点发生在一场精心策划的“追杀”。上官飞燕,一位容貌美丽、楚楚动人、自称被青衣楼追杀的孤女,“恰巧”逃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面前。她演技精湛,惊慌失措中带着令人怜惜的柔弱,成功激起了陆小凤的侠义心和花满楼的保护欲。
陈昂在暗处看得分明,那些“追杀”上官飞燕的青衣楼杀手,出手看似凶狠,实则留有余地,更像是一场逼真的表演。而上官飞燕,此女武功根基浅薄,但身法灵动机巧,眼神深处隐藏着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野心与算计。她接近陆小凤和花满楼,绝非偶然遭遇,而是早有预谋。
果然,在上官飞燕“获救”后不久,她便“无意”中向陆小凤透露了自己的“身世”——她竟是金鹏王朝的遗民,并泣诉了三位托孤重臣卷走宝藏、导致复国无望的“悲惨往事”,最终“不得已”代表年迈的“金鹏王”,恳求陆小凤出手相助,寻回宝藏,以光复故国。
陆小凤虽觉此事蹊跷,但看着上官飞燕的泪水,又顾及花满楼已卷入其中,最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首先,他需要确认那三位“叛臣”的身份和下落。天下若论消息灵通、交游广阔,无人能出天下第一富人霍休之右。
霍休的居所并非位于太原闹市,而是城外山间一处看似简朴清幽、实则暗藏无数巧妙机关、守卫森严无比的“闲人居”小筑。陈昂如入无人之境,身形仿佛化为清风,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和机关消息,如同鬼魅般潜入了小筑核心书房,藏身于巨大梁柱的阴影之中,冷眼俯瞰下方。
下方,陆小凤正将三幅略显陈旧的画像,递给一位看似清瘦矍铄、穿着朴素葛袍、颇有几分隐逸之气的老者——正是霍休。
“霍老先生富甲天下,见识广博,可否识得这画上三人?”陆小凤问道。
霍休接过画像,就着灯光仔细观看,脸上逐渐露出惊讶之色:“这……这似乎是五十年前,西域金鹏王朝的内务府总管严立本、大将军严独鹤,还有皇亲上官木!陆小凤,你从何处得来他们的画像?据老夫所知,这三人随金鹏王入中原后不久便神秘消失了。”
陆小凤叹了口气,将“金鹏王”求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霍休听完,面露凝重之色,沉吟良久,方才缓缓摇头道:“陆小凤,非是老夫打击你。若此事真牵扯到这三位……老夫劝你,还是莫要插手为妙。”
他指着画像,一一分析道:“严立本,当年金鹏王朝的大内总管,心思缜密,武功深不可测,尤擅擒拿短打,据传已得西域某种失传秘术真传。严独鹤,更是当年金鹏国第一猛将,一手‘刀剑双杀’绝技霸道无比,战场上万人难敌。上官木,虽名声不显,但身为皇亲,家传武学亦是非同小可,更兼智计百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沉重:“更重要的是,据老夫一些零星消息得知,这三人背后,似乎还有一个极其神秘恐怖的组织‘青衣楼’的影子。此楼高手如云,行事狠辣,无所不用其极。你与花公子虽是人中龙凤,武功卓绝,但双拳难敌四手,猛虎也怕群狼啊。此事水深不可测,一旦卷入,恐有杀身之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