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大侠的尸体横陈在地,喉间那道细薄致命的剑痕在火把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。血腥气混着夜间的寒露,弥漫在毓秀山庄的后园,令人作呕,更令人心胆俱寒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炸开锅的混乱与惊惧。
“谁?!到底是谁干的!”
“保护花老爷!”
“所有人不得妄动!”
金九龄率先反应过来,厉声大喝,六扇门总捕头的威严展露无遗。他一步跨到乌大侠尸体旁,蹲下身仔细查验伤口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这一剑太快、太准、太狠,出手之人的剑法已臻化境,更可怕的是,其隐匿气息和时机的把握,简直骇人听闻。
他猛地抬头,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五大掌门、花如令、陆小凤、花满楼、宋问草、以及闻讯赶来的瀚海国使者埃米尔和那位西域舞女,还有始终静立一旁、气息难以捉摸的陈昂。
凶手,就在这些人之中!
陆小凤蹲在另一边,手指虚按在伤口附近的空气中,眉头紧锁:“好可怕的剑……杀气凝而不发,出手的瞬间才骤然爆发,一击远遁……不,或许根本未曾远遁。”他的灵犀指对气机最为敏感,却也没能提前捕捉到那致命的杀意。
花满楼面朝尸体的方向,白皙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。他虽看不见惨状,却能清晰地“听”到生命消逝的寂静,能“闻”到那浓郁的血腥,更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与猜忌。“他的心跳,在倒下前的那一刻,骤然加速,充满了极致的惊骇……他看到了出手之人,或者说,看到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情。”
花如令身形摇摇欲坠,被管家搀扶着,老泪纵横,既有计划失败的打击,更有对眼前惨剧的惊惧:“铁鞋……一定是铁鞋!他没死!他回来报复了!”
现场被金九龄带来的官差和花家护卫迅速封锁,所有在场之人都被“请”回灯火通明的大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与怀疑。
金九龄开始了严厉的盘问,从每一位掌门,到花家父子,再到瀚海使者,不漏过任何细节。陈昂作为“普通宾客”,也被例行问询,他回答得简单直接,滴水不漏,注意力却始终如同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整个大厅。
盘问至宋问草宋神医时,这位老者显得惊魂未定,声音微颤,反复强调自己年老体弱,只顾着惊慌,什么异常都未曾注意到,只是不断喃喃:“那剑太快了……太快了……”
陈昂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此人的心跳和呼吸,在极力表现惊惶的同时,内息却异常平稳,肌肉松弛程度也与真正的恐惧状态有细微差别。更重要的是,在提到“剑太快”时,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、类似欣赏甚至骄傲的神色。
‘他在引导,也在掩饰。’陈昂心中断定。
就在金九龄的问询似乎陷入僵局时——
站在靠近厅门位置,一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的袁大侠,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、仿佛被掐住喉咙的闷哼!
众人骇然望去,只见袁大侠身体猛地一僵,双目瞬间失去神采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砸在地上!
他的眉心正中,赫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、几乎看不见尾羽、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!
“又……又死一个!”
“怎么可能?!谁动的手?!”
“大家都没动啊!”
大厅内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恐慌!在金九龄和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底下,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中,凶手竟然再次出手,同样是毫无征兆,一击毙命!这已不是嚣张,简直是如同鬼魅!
金九龄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跳动。他闪电般掠至袁大侠尸体旁,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根毒针,仔细端详,又猛地抬头,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每一个人。每个人都站在原地,似乎都没有任何出手的动作和时间。
“封锁所有门窗!检查通风口、房梁!凶手定然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!”金九龄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。他办案多年,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棘手的局面。
陈昂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在袁大侠倒下的那一刹那,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:一缕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与空气流动融为一体的劲风,源自大厅顶部一根装饰繁复的横梁阴影处;同时,还有一声被完美掩盖在众人惊呼下的、极轻微的机括簧片震动声。
凶手不仅剑法超绝,还极其擅长机关暗器,并且对大厅结构了如指掌!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苦智大师和宋问草。苦智大师垂眸合十,低声念佛,周身气息沉静悲悯。宋问草则又是一副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。
‘伪装得天衣无缝。’陈昂心中冷意更盛。这铁鞋大盗,果然是个极难缠的角色。
接下来的调查毫无进展。金九龄、陆小凤、花满楼各展所能,却都像撞在一团无形的迷雾上,找不到任何实质线索。山庄内的气氛越来越令人窒息。
趁着众人注意力被金九龄吸引,陆小凤对陈昂和花满楼使了个眼色,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大厅,他的目标直指那几位瀚海来客所居住的厢房。陈昂感知到他潜入了那位西域舞女的房间。
片刻后,陆小凤返回,气息略有急促,对陈昂和花满楼微微摇头,低声道:“好厉害的身手,诡异莫测,像是西域的路数,但又糅合了中原武学的狡黠,滑不溜手。交了十几招,没占到便宜,也没找到直接证据。”他脸上带着困惑,“但她的武功……总觉得有些眼熟,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影子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名花家心腹家丁连滚爬爬、面色惨白地冲进大厅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:“老爷!不好了!藏宝阁……瀚海玉佛……不见了!!”
“什么?!!”
花如令如遭雷击,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剧烈摇晃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!瀚海玉佛!那是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的托付!竟然在这个关头失窃了!
几乎是同时!
“哐当!”“咔嚓!”
大厅所有的门窗竟在同一时间被某种机括从外面死死锁闭!
紧接着,一股浓郁甜腻、却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气的彩色烟雾,从门窗缝隙、通风口处疯狂涌入大厅!
“毒烟!是七叶断肠草!”宋问草惊声尖叫,声音尖锐,“快屏住呼吸!沾之即烂肉蚀骨!”
人群瞬间大乱,惊呼、咳嗽、推搡声四起!
“走!去地下密室!快!”花如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扑向大厅主位后方的一处隐蔽机关,用力一按!
墙壁悄然滑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、幽深漆黑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