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洛马跪在地上,汗出如浆,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陈昂那如同实质的龙威虽已收敛,但留下的心理阴影却如同冰水浸透骨髓,让他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。眼前的青衫人,其可怕程度远超他过往遇到的任何对手,那是一种深不见底、无法揣度的强大。
陆小凤蹲在他面前,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,但眼神锐利如刀:“洛捕头,大家都是明白人。这极乐楼,这印版,还有外面流通的那些假票子,单凭你一个六扇门的捕头,吃得下吗?说吧,你上头那位,是谁?”
洛马嘴唇哆嗦着,眼神闪烁,似乎在权衡利弊,又像是被恐惧攫住了心神。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负手而立、面无表情的陈昂,顿时一个激灵。
“是…是岳青!”洛马脱口而出,仿佛找到了一个替罪羊,“是他!都是他干的!他才是伪造印版的主谋!我只是…我只是被他胁迫,替他看场子!”
“岳青?”陆小凤挑眉,“就是那个七年前据说已经死了的‘鲁班神斧门’传人?洛捕头,你这谎撒得可不太高明。”
“是真的!”洛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声道,“他没死!他就藏在城外的云间寺!那些假钞都是他印的,极乐楼也是他用来散货的!我…我只是个跑腿的!”
陈昂闻言,目光微动。云间寺?这似乎与之前陆小凤念叨过的信息对上了。但他能感知到,洛马的话语中隐藏着极大的慌乱和避重就轻。岳青或许参与其中,但绝非主谋。
陆小凤显然也不信,他嗤笑一声: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你是如何胁迫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替你印假钞的?”
“我…我抓住了他的女儿!”洛马眼神一狠,索性将部分真相抛出以求自保,“对!无艳!就是岳青的女儿!我用她来威胁岳青!岳青疼爱女儿,不得不从!”
此言一出,倒是与无艳身上的斧形黑痣,以及她可能知情却身不由己的状态对上了几分。
“无艳姑娘…”陆小凤摸了摸胡子,若有所思。他想起那个眼神带着哀愁的女子。
就在这时,密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破风声,以及一个温润却带着关切的声音:“陆小凤,里面情况如何?我方才感受到一股极其阳刚霸道的气息……”
话音未落,花满楼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。他虽然目不能视,却精准地“望”向了室内的情景——跪地的洛马、瘫软的钱大掌柜、那台印版,以及气息渊深莫测的陈昂。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。
“花公子来得正好。”陆小凤笑道,“咱们的洛捕头正在讲故事呢,说主谋是藏在云间寺的岳青,他用岳青的女儿无艳威胁对方就范。”
花满楼微微蹙眉,面向洛马的方向,温和却坚定地问道:“洛捕头,此言当真?岳青先生当真还在人世?那云间寺中供奉的骨灰又是何人?”
“是…是假的!为了掩人耳目!”洛马急忙道,“岳青就藏在寺庙的密室里!你们若不信,我可以带你们去!”
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有陈昂存在的可怕密室,至于去了云间寺之后…或许还有转圜或逃脱的机会。
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。洛马的话半真半假,但云间寺这条线索,确实值得一探。
陈昂淡淡开口:“既如此,便去云间寺。”
他的任务目标是破获伪钞案,揪出主谋。若主谋真是岳青,自然需去查证。至于洛马的小心思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毫无意义。
陆小凤一拍手:“好!那就劳烦洛捕头带路吧!花公子,麻烦你看好这位钱大掌柜。至于这位陈兄……”他看向陈昂,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,“此番多亏陈兄出手,方能如此顺利找到这贼窝。不如一同前往云间寺,做个见证?”
陈昂微微颔首,算是答应。他对这个世界的江湖规矩和破案流程并无兴趣,但确保任务彻底完成,是他的目的。
当下,陆小凤押着面如死灰却眼底暗藏一丝侥幸的洛马在前,花满楼“搀扶”着几乎走不动路的钱大掌柜在中,陈昂则如同闲庭信步般跟在最后。
一行人走出密室,穿过极乐楼那依旧喧闹的赌场。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,偶尔有赌场护卫投来疑惑的目光,但在接触到洛马那警告的眼神以及陈昂淡漠扫过的视线后,都纷纷低头避让。
走出极乐楼,重新呼吸到地面清冷的空气,洛马贪婪地吸了一口,眼神暗中四下瞟动,似乎在寻找逃脱的机会。
“洛捕头,我劝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。”陆小凤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后腰要穴上,“我这两根手指头,有时候不太听话。”
洛马身体一僵,顿时老实了许多。他见识过陆小凤的“灵犀一指”,那绝不是他能轻易挣脱的。更何况,身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陈昂。
此时,天色已近黎明,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一行人趁着晨雾未散,出了城,直奔城外的云间寺。
云间寺坐落在半山腰,香火不算鼎盛,此时寺门紧闭,一片寂静,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林中鸣叫,更添几分幽深静谧。
“就是这里…岳青就藏在后院的禅房密室里…”洛马指着寺庙,声音有些发虚。
陆小凤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寺庙,忽然笑道:“哦?是吗?可我听说,这云间寺的住持,好像和洛捕头你沾点远亲啊?”
洛马脸色骤变!
还不等他反应,陆小凤猛地出手,灵犀一指快如闪电,瞬间点中他几处大穴!洛马闷哼一声,身体软倒在地,眼中充满了惊怒和不解,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。
“啧,真当我陆小凤是傻子?”陆小凤拍拍手,“你一路眼神乱瞟,到了这寺前更是神色有异。这寺庙若是岳青藏身之所,你岂会如此轻易带我们来?只怕这里不是岳青的藏身处,而是你最后的窝点,或者…埋骨地吧!”
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:“洛捕头,事已至此,何必再徒增罪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