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不再是试探或算计,而是近乎托付后事的坦诚与郑重。他将内部最大的软肋和牵挂,完全交到了黄药师手上。
黄蓉此时也听明白了,小脸瞬间吓得煞白:“蒙古…打过来了?襄阳…赵大哥,那你…”
黄药师沉默地看着赵默,看着他眼中那份虽凝重却不见慌乱、唯有责任与决意的光芒。他一生鄙薄官府,蔑视权贵,但此刻,却从这个年轻皇子身上,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寻常官僚的担当。
国难当头,个人恩怨、江湖纷争,似乎都显得渺小了。
他许久未曾波动的心湖,竟也泛起一丝微澜。他想起了襄阳,想起了那是衡儿…的故乡。
“襄阳…守得住吗?”黄药师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他平日绝不会关心的问题。
赵默摇了摇头,实话实说:“我不知道。蒙古铁骑,天下无双。但守不住也要守!襄阳之后,便是江南锦绣之地,亿万黎民百姓。无路可退。”
他看向黄药师,语气沉凝:“黄岛主或许不屑朝廷之事,但华夏衣冠,非赵氏一姓之私产。武穆遗书,所载亦非权术,而是护国保民之策。赵某不才,愿效武穆遗志,纵是螳臂当车,亦要阻他一阻!”
这番话,说得掷地有声,浩然之气沛然。
黄蓉听得心潮澎湃,忍不住道:“爹爹!我们…”
黄药师抬手止住了女儿的话,他深深看了赵默一眼,缓缓道:“老夫一生,从不受人托付。”
赵默心中一沉。
却听黄药师继续道:“但蓉儿在此,无人可动。至于外面的苍蝇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冷傲,“若敢此时聒噪,扰了清净,休怪黄某手段狠辣。”
这已是明确的承诺!不仅护女,更愿在此时出手,震慑乃至清除那些趁乱谋私的江湖宵小!
赵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郑重拱手:“多谢黄岛主!此间之事,全凭岛主做主!赵某…告辞!”说完,毫不拖泥带水,转身大步离去,他必须立刻赶回皇城司,部署后续事宜。
看着赵默离去的背影,黄药师默然片刻,忽然对黄蓉道:“去把那《九阴真经》下卷拿来。”
黄蓉一愣:“爹爹您…”
“岳武穆的兵法要守城,”黄药师语气淡漠,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光芒,“桃花岛的功夫,或许也能杀几个鞑子。”
黄蓉闻言,大喜过望,连忙跑去取经书。她知道,父亲此举,意味着他真正开始介入这场国难,哪怕方式依旧是他那乖僻的风格。
黄药师独自凭窗,望向北方,仿佛能看到那即将燃起的烽火狼烟。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箫,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衡儿…若你还在…想必也不愿见故园烽烟吧…”
这一刻,东邪黄药师,这位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宗师,在那席卷天下的战争阴云下,终于展现出其内心深处,或许连自己都未曾细察的、属于“侠”的一面。
而临安城外,那些摩拳擦掌、蠢蠢欲动的江湖群豪,尚不知一场来自东邪的雷霆之怒,即将为他们而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