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叔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精武门灵堂内回荡,像一把钝刀子切割着每个人的心。愤怒、悲伤、鄙夷、还有一丝无奈的怜悯,种种复杂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。
霍廷恩被陈真死死拦住,胸膛剧烈起伏,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,他死死盯着瘫倒在地的根叔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为什么…为什么不早说!我们一起想办法救你儿子啊!父亲他…他绝不会见死不救!”
这话如同又一记重锤,砸在根叔心上,让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,只剩下无意识的重复:“我有罪…我该死…”
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”林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打破了这悲愤僵持的局面,“当务之急有三件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。这位留洋归来的二师兄,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冷静和条理,无形中成了混乱中的主心骨,连悲愤中的霍廷恩和刚毅的陈真都下意识看向他。
“第一,如何处理根叔。”林翰目光扫过众人,“杀了他,于事无补,反而正中藤田刚下怀,替他灭了口。放了他,他必遭日本人毒手,他儿子也绝无生路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还供着他不成?”一个弟子愤愤道。
“关起来。”林翰斩钉截铁,“秘密关押在后院柴房,派绝对可靠的弟子看守。对外宣称他因师父去世,悲痛过度病倒了。他是我们指认藤田刚的重要人证,也是未来或许能换回他儿子的一线希望。他的命,现在不由他自己,也不由我们个人的喜怒决定,必须为师父报仇的大局服务。”
农劲荪闻言,沉吟片刻,率先点头:“墨轩所言有理。大局为重。”
霍廷恩喘着粗气,最终也艰难地点了点头。陈真看着林翰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这位师兄的理智和决断,超乎他的预料。
“第二,”林翰继续道,“藤田刚得知阴谋败露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可能会派人来灭口,也可能会利用租界势力向精武门施压,甚至散布谣言污蔑我们。我们必须立刻加强戒备,所有弟子轮流值守,夜间加派双岗。农大叔,您在租界有些关系,还请多加留意工部局和巡捕房的动向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打听。”农劲荪立刻应下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林翰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,看向霍廷恩和陈真,“报仇!但藤田刚是日本军官,身手极高,麾下还有黑龙会的高手。以我们现在的力量,直接去找他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!”
他特意看向陈真:“陈真师弟,你在日本,想必见识过他们的格斗技,甚至可能交过手。我们需要知己知彼。”
陈真重重点头,眼神凝重:“日本空手道和柔术极其注重实战,发力刚猛,招式狠辣。藤田刚此人,我虽未接触,但听闻是军中第一高手,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,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翰和霍廷恩,“我们的武功固然精妙,但若不求变化,恐难以应对。”
“求变?”霍廷恩皱眉,他受传统武术影响最深。
“对!”林翰接过话头,这正是他引导的方向,“师夷长技以制夷!师父让我们留洋,不仅是学知识,更是要开阔眼界。武术亦然!陈真师弟,你在日本想必有所得。而我观西方搏击,其发力方式、步伐、体能训练,皆有独到之处,尤其注重绝对力量和瞬间爆发。我们需取长补短,融入自身,方能更快提升!”
这番话让陈真眼睛一亮,仿佛找到了知音:“师兄说得对!我在日本也一直在思考如何将他们的优点融入我们的拳法!比如他们的侧踢,发力更加直接…”
两位留洋弟子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,开始交流起来。霍廷恩在一旁听着,虽然有些地方难以立刻接受,但复仇的渴望让他努力去理解。
是夜,精武门内外松内紧,戒备森严。
林翰独自一人来到后院僻静的练功场。他摆出霍家拳的起手式,却没有立刻演练套路,而是闭上眼睛,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明劲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