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棍子,很沉。
沉得,像那,压在心头,名为“交代”的,无形的,冰冷的山。
孙悟空,没有动。
他只是,静静地,看着。
看着那两道,巨大的,悲凉的,仿佛,随时都会,随风而逝的……影子。
他那颗,刚刚才,因为那,即将到来的,酣畅淋漓的大战,而变得有些滚烫的魔猿之心,在这一刻,竟不受控制地,微微地,柔软了一下。
他,不喜欢这种,充满了“软弱”与“哀求”的,感觉。
他,是混沌魔猿。
是“力”的极致。
是“战”的本源。
他的道,是破。
是战。
是砸碎一切,不服的,东西。
可眼前这,两道,早已,没了半分“存在”的,可悲的影子,他,该如何,去砸?
也就在此时,那,本是死寂的,灰色的,虚无,毫无征兆地,又动了。
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。
是……这片,早已,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,冰冷的,虚空,在叹息。
那不是悲鸣,不是哀嚎。
那是一声,很轻,很柔,像一位,慈悲的,母亲,在看到了,自己那,早已,变得面目全非的,顽劣的,孩子之后,所发出的,最后的,也是最无奈的……叹息。
随着那声叹息,一同出现的。
是一道,身影。
那身影,不快,不慢,就那么,安安静静地,自那,更为遥远的,充满了无尽“混乱”与“死寂”的,幽冥的,深处,走了出来。
她,穿着一身,土黄色的,朴素的,长裙。
脸上,没有半分妆容。
却带着一种,仿佛是,这方大地,最为古老,也最为……纯粹的,温柔与,慈悲。
她那双,同样是,深邃的,仿佛,承载了这方大地,所有“厚德”与“承载”之意的,温柔的眸子里,没有半分波澜。
仿佛,这世间,所有的,苦难,与那,更为无尽的,悲伤,都已,在她的眼中,沉淀成了,最为纯粹的……平静。
她,是后土。
那十二祖巫之中,最为沉默,也最为……慈悲的,土之祖巫。
她,看着那两道,巨大的,悲凉的,还在,用那,无声的,眼神,向那只猴子,求助的……影子。
看着那,早已,失去了所有神智,只剩下,那,最为纯粹的,战斗本能的,兄长。
共工。
祝融。
她那双,本该是,承载了这方大地,所有“厚德”与“承载”之意的,温柔的眸子里,第一次,出现了一丝,微不可查的……裂痕。
她,又看向了那,更为广阔的,无边无际的,灰色的,虚无。
她看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用那颗,同样是,早已,与这方大地,融为一体的,慈悲的,道心,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,那,无数,早已,魂飞魄散的,不甘的,怨毒的,疯狂的,残魂。
他们,像一群,迷了路的,无助的,孩子。
在这片,冰冷的,黑暗的,没有尽头的,荒原之上,无声地,哭泣,徘徊。
他们,想回家。
却,不知道,家,在何方。
她,最后,看向了那个,同样是,静静地,看着这一切的,灰衣魔猿。
看着这个,不知来历,不知跟脚,却又,以一种,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掀翻了那,魔祖棋盘的……异数。
看着这个,身上,同样流淌着,那,古老的,混沌的,盘古的,血脉的……同类。
她,沉默了。
许久,许久。
“魂无所归,”她开口了,声音,很轻,很柔,像一阵,从那,最为古老的,充满了无尽“生”之气息的,大地的,最深处,吹来的一口,充满了无尽“悲悯”的风,“灵无所依……”
“……此非长久之计……”
那不是质问,不是感叹。
那只是一种,在看透了,这,无尽的,轮回的,痛苦的,本质之后,那独有的,冰冷的……事实。
孙悟空,也沉默了。
他,看着那,无边无际的,灰色的,虚无。
看着那,无数,正在,无声哭泣的,可怜的,残魂。
他那颗,刚刚才,因为那,所谓的“道”,而变得有些,坚硬的,魔猿之心,在这一刻,竟又一次,不受控制地,微微地,柔软了一下。
“天地有缺,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却又,带着一种,他自己,都未曾察 ?a的,仿佛是在,阐述着一个,最为古老,也最为……根本的,真理般的,平静,“众生皆苦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,仿佛能看透这世间所有虚妄的,冰冷的灰色眸子,落在了那个,同样是,陷入了,无尽的,悲悯的,思索之中的,慈悲的,女子的身上。
“后土道友,”
他,缓缓地,说道。
“或许……”
“……此地正缺一道,能让万物轮回,生生不息的……”
“法则。”
那声音,不大,也不响。
却像一道,自那混沌之中,劈落的,最为原始,也最为……纯粹的,惊雷。
狠狠地,劈在了后土那,早已,被那无尽的,悲悯,与那,更为无尽的,迷茫,所笼罩的,道心之上!
轮回……
法则……
她那双,本是充满了无尽“悲悯”与“思索”的,温柔的眸子,在这一刻,彻底地,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