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,静静地,看着。
看着那个,不知死活的,胆敢,当着他的面,妄谈“砸笼子”的,疯猴子。
也看着那个,不知好歹的,胆敢,当着他的面,为那疯猴子,喝彩的……三弟。
他那双,本是淡漠的眸子里,那丝,微不可查的厌恶,在这一刻,化作了,更为极致的……冰冷。
像那,九天之上,永不融化的,万载玄冰。
八景宫里,那死寂,更沉了。
沉得,像那混沌未开之前,那永恒的,冰冷的……死寂。
那四杯茶,也变了。
元始天尊的那杯,依旧清澈,却冷得,仿佛能将神魂都彻底冻结。
通天教主的那杯,却在沸腾,那蒸腾而起的热气,竟化作了一道道,微不可查的,充满了无尽“杀伐”与“截取”之意的,细小的……剑气。
孙悟空的那杯,则化作了一团,灰色的,混沌的,正在缓缓旋转的……漩涡。
只有太清老子的那杯,依旧,是那杯茶。
不冷,不热。
不多,不少。
仿佛,这方天地,所有的“争”,所有的“斗”,都与它,无关。
也就在此时,孙悟空,感觉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不是用神念。
是用那,早已,与他,融为一体的,混沌魔猿的,血脉,感觉到了。
一种,更为根本的,也更为……危险的,分歧。
他们,这三位,名义上的,天道圣人。
他们的“道”,是不同的。
那不是分歧,是……对立。
玉清元始,是“阐”。
阐明,天道。
他,是天道的,维护者。
他,要的,是一个,绝对的,纯净的,没有任何“杂质”的,完美的……秩序。
所有,不符合这秩序的“变数”,都该被,抹去。
上清通天,是“截”。
截取,一线生机。
他,是天道的,挑战者。
他,要的,是一个,充满了无尽“可能”的,混乱的,却又充满了无尽“生机”的……未来。
所有,能打破那“笼子”的“变??
而太清老子……
孙悟空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,始终,安安静静地,坐在那里,仿佛早已,与这方天地,融为一体的,最淡的,影子的身上。
他,是“道”本身。
他,无为,自然。
他,看着那“阐”与“截”的,对立。
看着那“秩序”与“混沌”的,相争。
他,什么都不做。
也,什么都做了。
他,是那张,最大的,也最看不见的……网。
也是那杆,最准的,也最无情的……秤。
孙悟空,明白了。
他那颗,刚刚才因为那场,充满了“算计”与“欣赏”的茶会,而变得有些懒洋洋的魔猿之心,在这一刻,彻底地,冷了下去。
冷得,像一块,从那混沌之中,淬炼了不知多少纪元,连盘古巨斧,都未能将其彻底磨灭的……顽石。
他知道。
这洪荒,没有朋友。
只有,暂时的,盟友。
与,永恒的,对手。
他也知道。
他,与这三位,高高在上的,天道圣人,那真正的,“道”争。
才刚刚,开始。
他,与那,执掌着“秩序”的,元始天尊,是,死敌。
他,与那,截取“变数”的,通天教主,是,暂时的,盟友。
而他,与那,化身“天道”的,太清老子……
是,一场,早已注定了的,不死不休的……豪赌。
他,是那老君,随手,扔进这盘,早已变得有些无趣的棋局里的,最大的,也最不讲道理的……变数。
他,是用来,试探这方新天地,“深浅”的,石子。
也是用来,平衡那“阐”与“截”,“秩序”与“混沌”的……砝码。
孙悟空,缓缓地,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再去看那三道,各怀心思的,深邃的影子。
他只是,将那根,同样在嗡鸣,同样在渴望着,一场,真正的,“较量”的混沌擎天棒,再一次,懒洋洋地,扛在了肩上。
然后,朝着那,薄薄的,却又仿佛,隔着亿万纪元的,门帘,走了过去。
“茶,喝完了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,却又,平静。
像一个,刚刚才输光了所有家当的,却又,赢得了一场,更为重要的“赌局”的,疯狂的……赌徒。
“俺老孙,该,上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