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的棒子,正带着捅破青天的伟力,迎着祝融的拳头横扫。可就在他棒影即将落下的刹那,他那颗疯狂跳动的魔猿之心,那股不服天地的混沌战意,竟也猛地一顿。不是被击溃,不是被降服。那是一种,更为古老,也更为根本的“停”,让他所有的“破”,都瞬间,归于“止”。他感觉自己像一道冲破堤坝的洪流,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一抚,便回到了河道之内。
那片,被狂暴能量风暴笼罩的战场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混沌光团,火之烈焰,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一瞬,诡异地,凝固了。
紧接着,大地之下,两道巨大的,由纯粹的泥土构筑而成的石柱,缓缓地,却又不可阻挡地,拔地而起。它们没有棱角,没有雕饰,浑然天成,像两根刚刚从混沌之中,洗练而出的,古朴而沉重的臂膀。它们没有去攻击任何人,它们只是,静静地,立在祝融与孙悟空之间,将那两尊,刚刚还在毁天灭地的战神,悄无声息地,分隔开来。
那石柱,散发着一股,比不周山还要更沉,比大地本身还要更古老的,纯粹的“厚重”之理。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:此地,禁战。
祝融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眸子,猛地看向那石柱,又看向不远处,那道纤瘦,却又散发着无尽厚重气息的身影。他的狂野与霸道,在这一刻,被一种更古老,更深沉的血脉牵引,缓缓地,收敛起来。他认得那力量。那是大地。是他的妹妹。他的脸上,那抹狂傲与战意,终于,被一丝,复杂的情绪,取代。有不甘,有无奈,更多的,是一种,对这股更深沉力量的,本能的……敬畏。
孙悟空也将目光投向那石柱,又望向了后土。他那张还沾染着漆黑魔血的脸上,那抹野性的笑意,缓缓地,凝固了。这女子,不简单。她没有出手,没有动用半分法力,却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“理”,生生止住了他和祝融的战意。那不是压制,而是……同化。将他们所有狂暴的“力”,都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大地,归于平静。他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灰色眸子里,所有的兴奋与暴虐,尽数退去,只剩下一种,纯粹的,带着一丝疑惑的……审视。
他看着houtu,看着她那双悲悯的眸子,看着她身上那股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厚重气息。他能感觉到,这女子,与这片新天地,有着一种,他无法理解,却又无法否认的,深沉羁绊。她不是旁观者。她是……这天地的母亲。
那片,被狂暴能量风暴肆虐的战场,终于,归于死寂。空气中,还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味道,但那撕裂空间的裂缝,已然开始缓慢地愈合。被掀飞的巫与麒麟,挣扎着爬起身,眼中除了惊魂未定,更多的是一种,对这突如其来平静的,茫然与……庆幸。
后土走了过来。
她的脚步,轻缓,却又带着一种,不容置喙的坚定。她穿过那两根巨大的石柱,走到两人之间。那石柱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气息,微微地,颤抖了一下,然后,又归于沉寂。她先是望向祝融,那双悲悯的眸子里,带着一丝温和的责备。
“哥哥,天地初开,万物新生。何苦,徒增杀伐?”她的声音,轻柔得像山涧的清泉,却又带着一种,足以穿透灵魂的古老力量。
祝融没有说话。他那庞大的身躯,微微地,侧了侧,像一个被长辈教训的孩子,虽然不情愿,却又不得不,收敛了那身狂暴的火气。他嘴唇蠕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,只是发出一声,低沉的,不甘的……闷哼。
后土的目光,随即转向孙悟空。她的眼神,深邃而平静,仿佛能看透这世间所有虚妄,直抵灵魂深处。她没有去理会他身上那未散尽的魔血,也没有在意他手中那根充满混沌气息的擎天棒,她只是,静静地,看着他。
那目光,像一座古老的深潭,映照着孙悟空的过去与现在。她看到了他身上的混沌气息,那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古老蛮横;也看到了他眉宇间未散的戾气,和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眸子。但更深处,她看到了他体内,那缕盘古余泽,那份开天功德,还有他之前,为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麒麟驱咒疗伤时,所展露出的,一丝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