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孙悟空,一个人。
一根棍。
还有那十几头,趴在地上,微微抽搐,那双,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眸子里,却充满了无尽茫然与……虚弱的,可怜虫。
孙悟空静静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那道,一闪而逝的黑影之间,多了一丝,看不见,摸不着,却又真实存在的……联系。
那不是善缘。
是……一种,比那师徒因果,还要更为牢固,也更为……麻烦的,恶业。
他,搅了那魔祖罗睺的局。
也,结下了,与那魔祖罗睺的,第一份……因果。
他竟觉得,有些……无趣。
他只是,想找回自己的道果。
却总有这些,不长眼的,自以为是的家伙,非要凑上来,让他,讲一讲,他那,独有的,不讲任何道理的……道理。
他懒洋洋地,打了个哈欠。
正准备,转身,继续,朝着那片,荒芜的,贫瘠的,却又藏着他“道”的西方,走去。
也就在此时,他,感觉到了。
不是目光,不是意志。
是……一点,绿。
一点,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纯粹,仿佛是这片,早已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腐朽,彻底污染的魔土之上,所诞生的,第一缕,也是唯一一缕……生机。
他缓缓地,低下了头。
他看到了。
就在他脚下不远处,那头,形似巨鹿,其角却如珊瑚般,华丽无比的异兽,那具,本该是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,正在迅速腐烂的尸体之上。
其那根,早已黯淡无光的,华丽的鹿角之巅。
毫无征兆地,亮起了一点,米粒大小的,翠绿色的……光。
那光,不亮,不暖。
它只是,静静地,倔强地,散发着一股,说不清道不明的,属于“新生”与“感谢”的,干净的味道。
那头异兽,那庞大的,本该是充满了无尽力量的肉身,在那点绿光,出现的刹那,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地,化作了飞灰。
它,将自己那最后的一丝,未曾被那魔气,也未曾被那佛光,彻底污染的,本源。
尽数,献给了那点,代表着它所有“希望”的……绿。
随即,那点绿光,缓缓地,自那化作了飞灰的鹿角之上,飘了起来。
它没有像别的光点那般,漫无目的地漂浮。
它像一颗,被赋予了生命的流星,拖着一道长长的,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希望的碧绿色尾焰,不偏不倚地,正好朝着孙悟空这个,唯一的“异类”,飘了过来。
孙悟空微微地,眯了眯眼。
他不喜欢这东西。
他讨厌这种,充满了“感谢”与“依赖”的,黏糊糊的,麻烦的感觉。
于是,他伸出了手。
不是去接,是去……赶。
“去去去,”他懒洋洋地,挥了挥手,像是在,驱赶着一只,不知死活的,恼人的苍蝇,“俺老孙不养花草。”
然而,那点绿光,没有躲。
它只是,轻轻地,绕过了他那只,足以将星辰都轻易捏碎的大手,然后,以一种,更为轻柔,也更为……固执的姿态,继续,朝着他,飘了过来。
它没有试图去融合,也没有试图去强求。
它只是,想离他,近一些。
再近一些。
仿佛,只有在他身上,那股,与这方新天地,格格不入的,充满了“混沌”与“无序”的古老气息之中,它,才能找到那份,独属于“新生”的,绝对的……安全。
孙悟空脸上的那抹,充满了不耐的讥诮,缓缓地,凝固了。
他看着那点,倔强的,不知死活的,绿。
看着它,在那片,早已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腐朽,彻底污染的,冰冷的空气中,微微地,颤抖着,却又,不肯离去。
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。
在那个,他还叫美猴王的时候。
在那座,早已被他忘却了名字的,花果山上。
那些,同样是倔强的,不知死活的,围在他身边,叽叽喳喳的……小猴子。
他那颗,早已被那无尽的杀戮与不服,浸透得,比这西方的魔土,还要更硬,也更冷的魔猿之心,在这一刻,竟毫无征兆地,软了那么……一丝。
“罢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像是在,对自己说。
“跟着便跟着吧。”
“反正,俺老孙这里,吃的,管够。”
话音,刚落。
那点,米粒大小的,翠绿色的光,仿佛听懂了他的话,发出一声,充满了无尽喜悦与兴奋的,无声的欢呼。
随即,它化作了一道流光,不再有半分犹豫,轻轻地,落在了他那根,同样是毫不起眼的,灰白色的烧火棍之上。
不是棒身,是棒头。
那点绿光,就那么,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那冰冷的,充满了“破灭”与“终结”的铁棒之中。
像一颗,在万古的寒夜里,终于,找到了一棵,可以让自己,安然栖身的,虽然有些扎手,却又无比坚固的……星辰。
那根,本该是毫不起眼的烧火棍,其那光秃秃的棒头之上,竟毫无征兆地,长出了一片,只有指甲盖大小的,翠绿色的……嫩芽。
那嫩芽,很小,很脆弱。
却又,充满了,足以让这片,早已病入膏肓的魔土,都为之战栗的,无尽的……生机。
孙悟空微微地,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自己手中这根,画风,变得有些……奇怪的,烧火棍。
那张,还沾染着漆黑魔血的,充满了野性的脸上,缓缓地,扯出了一抹,说不清道不明的,仿佛是,一个顽童,在看到了一个,自己完全没想到的,有趣的,新玩法之后,那发自本源的,纯粹的……笑容。
“这下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像是在,对自己说。
“……倒是有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