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,像一场,最为沉重,也最为霸道的……雨。
无声地,落在了那些,还在疯狂挣扎的,扭曲的生灵身上。
那不是净化,不是驱散。
是……镇压。
一种,用更为纯粹,也更为蛮横的“力”,去强行镇压那股,同样不讲道理的“魔”的,绝对的……镇压!
那股,本该是狂暴的,绝望的,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,混乱的黑,在那股,更为古老,也更为沉重的灰色混沌气流面前,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毒虫,发出一阵阵,充满了恐惧与不甘的,尖锐的嘶鸣。
它们,被强行,从那些生灵的本源之中,挤了出来!
不是剥离,是挤压。
像一块,被泡了水的,脏了的海绵,被一只,看不见的,由纯粹的“力”构筑而成的无形巨手,死死地,攥住。
那黑色的,污秽的汁液,被一滴,不剩地,挤了出来。
而那海绵本身,那属于生灵的,最为纯粹的本源,却被完好无损地,留了下来。
那十几头,本已陷入了绝对疯狂的洪荒异兽,其身上那狂暴的,绝望的气息,瞬间便消散了。
它们那双,早已被那无尽的痛苦与绝望,彻底填满的,猩红的眼,也缓缓地,褪去了那层,不祥的血色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,在经历了无尽的黑暗之后,终于,再一次,看到了那第一缕,虽然微弱,却又无比真实的……光的,茫然与……清明。
它们,活下来了。
虽然,依旧虚弱。
虽然,依旧,被那魔气,侵蚀得,道基受损。
但,它们,活下来了。
用一种,它们自己,都无法理解的方式,活了下来。
那胖大和尚,脸上的那抹,慈悲的笑,终于,彻底地,凝固了。
他那双,一直眯着的,仿佛永远也睡不醒的小眼睛,在这一刻,猛地,睁开。
那里面,没有了之前的审视,没有了之前的贪婪。
只有一种,自己,最为珍视的,用来奠定无上道基的“功德”,竟被一只,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猴子,当着他的面,一棍子,彻底搅黄了的,极致的……错愕与……暴怒!
“道友!”
他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的温和,不再是之前的慈悲。
那声音,很冷,很硬,像两块,被那九幽之下的阴风,吹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顽石,在相互摩擦。
“这是何意?”
他顿了顿,那双,第一次,彻底睁开的小眼睛里,闪烁着,足以将金仙都彻底冻成冰雕的,冰冷的寒芒。
“阻我功-德?”
孙悟空缓缓地,转过了身。
他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灰色眸子里,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看着那个,脸上再也挂不住那虚伪的“慈悲”,终于露出了那獠牙的,胖大和尚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,纯粹的……讥诮。
“功德?”
他将那根,同样在嗡鸣,同样在回味着那股,被强行挤压出来的,精纯魔气的烧火棍,再一次,懒洋洋地,扛在了肩上。
“俺老孙看你,”他顿了顿,那双冰冷的灰色眸子,扫了一眼那些,还在地上,微微抽搐,却已然恢复了一丝清明的洪荒异兽,“是坏了人家根基!”
那胖大和尚,脸上的肌肉,猛地一抽。
他想反驳,想用他那早已烂熟于心的,充满了“慈悲”与“道理”的无上妙法,去驳斥这只,不知好歹的野猴子。
然而,孙悟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他甚至,没有再去看他一眼。
他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那双,仿佛能看透这世间所有虚妄的,冰冷的灰色眸子,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,黏稠的魔气,穿透了那片,早已被那无尽的痛苦与绝望,彻底污染的虚空。
精准无比地,落在了那片,空无一物的,却又仿佛,隐藏着这世间,所有罪恶的……黑暗的,源头。
“这背后的黑手,”他懒洋洋地,说道,那语气,像是在,提醒着这个,还在为了一点残羹剩饭,而沾沾自喜的,可怜的牧羊犬,“你们是真不知,还是装不知?”
话音,未落。
他那具,本就充满了压迫感的身躯,猛地一震!
一股,同样不属于这方天地任何“理”,充满了“不服”与“逆命”的滔天凶威,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,却又足以让这片新天地都为之战栗的……咆哮,自他那早已被魔血染黑的喉咙深处,轰然爆发!
那咆哮,没有声音。
却像一柄,由盘古巨斧的意志,锻造而成的无形重锤,狠狠地,砸在了这片,早已病入膏肓的,西方的,魔土之上!
砸在了那片,空无一物的,隐藏着所有罪恶的,黑暗的源头之上!
“藏头露尾的家伙!”
他那张,还沾染着漆黑魔血的,充满了野性的脸上,再一次,咧开了一个,痛快到了极致的,灿烂到了极致的,无比熟悉的……笑容。
那笑容里,有讥诮,有暴虐,更多的,是一种,终于找到了那个,可以陪自己,好好玩玩的,真正的“对手”之后,那发自本源的,纯粹的……愉悦!
“给俺……”
“出来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