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足以开天辟地的巨斧,动了。
它动得很慢。
慢到,仿佛这片早已失去了时间概念的混沌,都在等着它,都在迁就着它。
慢到,孙悟空甚至能看清,那虚幻的斧刃之上,每一道由纯粹的“力”与“道”构筑而成的纹路,是如何在那永恒的黑暗之中,缓缓地,亮起,然后又缓缓地,熄灭。
那不是快慢。
那是一种……“理”。
一种,凌驾于这方天地所有法则之上,最为古老、也最为霸道的,名为“开”的理。
它没有带起半分风声,没有搅动任何死气。
它只是,就那么简简单-单地,划了下来。
像一位技艺最高超的画师,用一柄沾染了创世之光的刻刀,在这张早已被涂抹得混乱不堪的,名为“混沌”的画卷之上,不容抗拒地,划下了那决定所有色彩的第一笔。
然后,那画卷,裂开了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芒。
只有一道……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,仿佛要将这片混沌都彻底一分为二的,绝对的“裂痕”,悄无声息地,自那斧刃划过之处,浮现而出。
那裂痕,不黑,不白。
它是一种……“无”。
一种,比混沌本身,还要更为纯粹、也更为原始的“无”。
紧接着,在那“无”的两侧,有什么东西,开始……分离。
一缕缕,轻的,清的,仿佛是这方天地诞生之初,那第一缕思考的念头,开始缓缓地,不受控制地,向上升腾。
一团团,重的,浊的,仿佛是这方天地所有沉淀了亿万纪元的污秽与残渣,开始缓缓地,身不由己地,向下跌落。
清浊,分了。
天地,有了雏形。
也就在此时,那道本该是无形无质的“裂痕”,其毁灭的余波,终于以一种蛮横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,朝着四周,疯狂席卷!
那片由亿万神魔共同构筑而成的死亡之墙,在这股纯粹的“开”之风暴面前,如同被投入了滚烫油锅的冰雪,瞬间便被冲刷得七零八落。
数十道,靠得最近的,甚至不乏有金仙巅峰级别的强大存在,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,其眼中那早已压抑到极限的贪婪,便连同他们那本该是万劫不磨的魔神之躯,一同,被那无形的伟力,从存在层面,彻底地……抹除。
不是死亡。
是……不存在了。
他们的“理”,与这片正在诞生的新天地的“理”,不合。
他们,成了杂质。
被这方天地,无情地,过滤掉了。
那三尊本该是高高在上,如同神明般俯瞰着这一切的准道祖级存在,其眼中,也第一次,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……恐惧。
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,其核心之处,那股充满了“吞噬”与“毁灭”的魔神意志,疯狂地咆哮着,试图将那道席卷而来的“裂痕”余波,彻底吞噬!
然而,它失败了。
它的“理”,在那更为霸道的“开”之理面前,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毒虫,被轻而易举地,从根源之上,彻底地……撕裂!
那片拨弄时间的混乱乱流,更是化作了一道看不见,摸不着,却又真实存在的时光长河,试图将自身,从这片即将被彻底毁灭的“现在”,剥离出去!
然而,它也失败了。
那道“裂痕”,仿佛本就不存在于任何“时间”的概念之中。它无视了所有的过去与未来,简简单单地,便将那条本该是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,从中间……截断!
那片扭曲空间的诡异画卷,更是疯狂地自我折叠,拉伸,试图在自己与那道“裂痕”之间,创造出……无穷无尽的距离!
然而,它同样失败了。
那“裂痕”所过之处,所有的“距离”,所有的“空间”,都成了一个……不好笑的笑话。
他们,就像三只在自家池塘里,作威作福了亿万年的鱼王,突然发现,这池塘,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连同池水带淤泥,一并……彻底地,倾倒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