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,是黑色的。
比混沌本身,还要更黑。
当它自那片绝对黑暗中探出的刹那,孙悟空便感觉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也不是用神念。
是用那早已与这片混沌融为一体的,最为原始、也最为纯粹的……战斗本能。
那是一种……被“天”盯上的感觉。
一种,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,无论你躲进时间长河,都无法摆脱的,早已注定了结局的……绝对死亡。
他刚刚穿过那道无形的壁垒,甚至还未来得及为这短暂的成功而感到一丝庆幸,甚至还未来得及去感受那近在咫尺的,足以让万物都为之苏醒的创世清香。
那股足以将他整个“存在”都彻底抹除的恐怖威压,便已然自他的身后,如影随形,轰然降临!
他想躲!
他想逃!
但,已经晚了!
他身周的空间,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压力之下,被寸寸压实,凝固,化作了一方……比之前那封锁领域,还要坚固百倍的绝对琥珀。
而他,就是那只被封印在琥珀正中央,连翅膀都无法再扇动一下的……卑微虫豸。
他甚至不用回头,都能清晰地“看”到。
那只遮天蔽日的死亡巨掌,正以一种看似缓慢,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,当头压下!它封死了所有的去路,断绝了所有的希望,要将他这个不知死活,胆敢挑衅了准道祖威严的蝼蚁,连同他刚刚踏足的这片“净土”,一并……彻底地,拍成虚无!
怎么办?!
孙悟空那颗早已被千锤百炼的心,在这一刻,竟不受控制地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……不甘!
前所未有的不甘!
他历经九死一生,从那尸山血海之中杀出,从那法则风暴之中夺食,甚至不惜燃烧本源,血遁千里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只为了能站在这里,能亲眼看一看,那传说中的盘古之心,那所谓的混沌青莲,究竟是何模样!
难道,俺老孙的道,就要止步于此?
在这片距离终点,只剩下最后一步的……虚无之中?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充满了无尽暴虐与不屈的咆哮,自他那早已濒临崩溃的魔猿之躯最核心处,轰然炸响!
他那双深邃如混沌星海的眸子里,所有的惊骇与不甘,尽数退去。
只剩下,一片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那最为原始、也最为纯粹的……疯狂!
他知道,挡,是挡不住的。
准道祖与金仙之间,隔着的,已不再是天。
那是……道。
是早已注定了的,不可逾越的……天道鸿沟!
那就……不挡了!
孙悟空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,缓缓地,扯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讥诮与暴虐的笑容。
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那只紧握着混沌如意棒的右手。
他甚至,放弃了所有抵抗。
任由那足以将星辰都压成飞灰的恐怖压力,将自己那具本就充满了裂痕的魔猿之躯,压得寸寸塌陷,骨骼摩擦着碎肉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。
他缓缓地,闭上了双眼。
将所有的心神,都沉入了那片早已翻江倒海的识海。
他“看”着那颗由力之法则碎片所化的灰色心脏,感受着它那沉稳而又有力的搏动。
他“看”着那块通体呈碧绿色的生机法则碎片,感受着它那温柔而又坚韧的脉动。
他“看”着那颗一直静静悬浮于识海最深处,由师父金蝉子十世悔恨与最后觉悟凝聚而成的……金色泪晶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讥诮,没有暴虐。
只有一片,早已注定了结局的……绝对平淡。
“都给俺……”
孙悟空心中,发出一声最后的,也是最疯狂的咆哮!